《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楠

43、盛夏 盛夏未至，

　　沈砚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萧厉的肩膀上多停了一个呼吸的长度，像一枚落定的叶片在风完全停下来之前还轻轻颤了一下。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萧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机，就那样坐着，像是在等他回来以后目光才重新落回他脸上。“你怎么坐在这儿发呆？”
　　“在想一件事。”
　　“什么？”
　　“在想今晚吃什么。”萧厉说，“枇杷买回来了，但那是饭后吃的。”
　　沈砚端着水杯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坐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微微陷下去。“家里还有青菜，上次收的那批还没吃完。”
　　“嗯。再炒个蛋。”
　　“行。”
　　沈砚站起来去把青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水声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初夏午后那种清亮的凉意。他洗完菜把叶片一片一片码在砧板上，萧厉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拿过菜刀，刀刃落下去的节奏很均匀，刀面切过菜梗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沈砚在把洗好的碗碟摞回碗柜，萧厉在炒锅里翻动着青菜和蛋液，油锅的滋滋声和水汽升腾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午后的安静里组成了某种自然的背景音。沈砚把碗碟摞好之后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厨房门边看了一会儿萧厉的背影——他握着锅铲的手腕在翻动时微微转动，肩背的线条被午后的光线勾勒成一道稳定的轮廓。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盘，除了炒蛋和青菜，萧厉还切了一盘刚买的枇杷放在桌边，剥了皮、去了核，果肉在盘子里码成整齐的放射状。“你什么时候剥的枇杷？”沈砚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软多汁，果肉在舌尖上轻轻化开。
　　“你盛饭的时候。剥这个花不了多长时间。”萧厉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咽下去，“比上次买的甜。”
　　饭后沈砚去把碗洗了，萧厉站在客厅窗台前面给那盆单瓣栀子调了一下朝向，让它能在傍晚的余光里再多待一阵。他调完花盆的位置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院子里那些被初夏阳光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绿色植物。沈砚擦干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菜地上那排竹架正在余晖里投出斜长的影子，柿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动着一层浅灰色的背面。院墙外面那丛蒲公英已经完全谢了，光秃的花茎在晚风里微微摇摆，像一排正在脱稿的手势。“豆角发芽了。”沈砚说了一句。
　　“嗯。今天下午刚冒的。朕看到的时候，芽尖还顶着土壳。”
　　沈砚站在窗台前面看了片刻那片刚冒出的芽，然后转回头的时候看到萧厉正侧过头看着他，那种目光和昨晚一样，不带着试探或等待，只是在看他的侧脸。沈砚没有转开视线，他让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个正在被慢慢阅读的段落，偶尔在句号处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页。“明天周一。你那个项目排期表，发了吗？”沈砚问。
　　“发了。已经共享到项目组了。”
　　“那接下来的事，就是等豆角长大了。”
　　萧厉的目光在沈砚说话的时候一直停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还有等夏天过去。”
　　沈砚站在原地，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和他之间的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成并肩贴着的两条长线。“夏天过去之后，秋天还要等柿子熟。”
　　“嗯。等完了柿子，还要等栀子花落了之后的新芽。等完新芽，还有下一年的春天。”
　　沈砚听他说完这句话，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侧过身和他并排站着，两人的肩膀隔着几毫米，像两棵同时被风拂过的植物。“你列了这么长的时间表。”
　　“朕的时间表一直都很长。”萧厉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是之前那些年，朕是自己一个人列给自己看的。现在是列出来给你看的。”
　　沈砚没有接话。他感觉到萧厉的指关节碰到了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风在试探一片叶子的位置。他翻过手掌，让萧厉的指尖落进他的掌心。两人并排站在窗台前面，初夏的晚风从窗纱的缝隙里渗进来，拂过两人的手和肩膀，在室内慢慢铺开，把窗台上那盆单瓣栀子的叶片的轮廓照出一层极淡的金色边缘。那些还没有到来的夏天、秋天、冬天和下一个春天正在他们列出来的时间表里安静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等着在属于它们的时候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