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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晨光 月季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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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砚醒得比前一天还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淡淡的、清澈的初春颜色,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五十。没有犹豫,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萧厉不在厨房,灶台上也没有温好的牛奶和粥。沈砚走到窗前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萧厉已经蹲在那株月季前面了,穿着那件深驼色的毛衣,侧脸对着窗,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喷壶,只是蹲在那儿看着那朵花。
沈砚没有出声。他靠在窗框边沿看了一会儿——萧厉蹲在那儿看花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快要碰到月季根部的土面了。晨光从东边斜过来,把他深驼色毛衣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看了大概有一分多钟,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屋走,推开门的时候和沈砚打了个照面。萧厉看到他站在窗边,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说了一句:“醒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先看了一眼花,然后回来准备早饭。”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沈砚站在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那朵月季比昨天开得更舒展了,花瓣完全翻开了,边缘微微卷翘着,在晨光里像一小片深红色的丝绸。他看了两秒,转身去洗漱了。
早饭的时候萧厉端上来的是两碗白粥、一碟酱菜和两个煎蛋。蛋煎得比以前更好了,边缘焦脆,中间还是溏心的。沈砚用筷子戳破蛋黄的时候流出来的液体裹在粥面上,混成一层浅金色的油花。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了萧厉一眼:“你今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上午给月季搭个架。墙角的藤蔓长出来了,需要绑一下。”萧厉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想了想,“下午去超市买菜。你昨晚说想吃清蒸鱼。”
沈砚记起昨晚睡前他确实随口说过一句“明天吃鱼吧”,说完自己都忘了。他低头继续喝粥,嘴角的弧度藏在碗沿后面。
上午萧厉在院子里给月季搭架的时候,沈砚搬了那把折叠椅坐在门口看着。萧厉用几根细竹竿在月季根部旁边插成三角的形状,然后用浅绿色的扎线把最长的几根枝条轻轻绑在竹竿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依旧很稳,每一圈扎线都绕得很整齐,打完结之后把多余的线头剪掉。沈砚看着他把两株月季都搭完了架,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上前把左边那株的一根枝条往竹竿上多绕了一圈,才把工具收起来。
下午去超市买菜的时候萧厉走在前头推着购物车,沈砚跟在他旁边。初春的超市人不少,蔬菜区的货架上摆满了新到的绿叶菜,一捆一捆的菠菜和油菜码得整整齐齐,叶面上的水珠还没干。萧厉在卖鱼的水箱前面站了一会儿,指了一条活鱼,让师傅清理好,然后用袋子装好放进购物车。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选鱼的过程,发现他选鱼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看鳃、看眼珠、看鱼身的弹性,每一样都确认过后才点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挑鱼的?”沈砚问。
“上个月。查完菜谱之后顺便查了怎么选食材。”萧厉把购物车推过蔬菜区,停下来拿了一小把葱,又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块姜,“做鱼要这些。你以前做清蒸鱼只放姜,没放葱。放葱提鲜。”
沈砚看着他把葱和姜放进购物车里的动作,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种“这个人怎么又学会了一样新东西”的惊讶感了。他走在萧厉旁边穿过超市的过道,阳光从超市顶棚的玻璃天窗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砖上,一高一矮,步调一致。
结账的时候萧厉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收银员。沈砚第一次看到他用自己的银行卡付钱,之前要么用的是从沈砚口袋里捡的现金,要么是手机支付。那张卡是深灰色的,印着银行的名字,萧厉签字的时候笔迹和他在笔记本上写小楷一样工整。
“你什么时候办的银行卡?”
“上周三。”萧厉把卡收好,拎起购物袋走出超市,“卖金饼的余款打进来了,朕去银行开了一个账户。”
沈砚跟在他旁边走出超市大门,外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他想起几个月前这个人还是从棺材里爬出来光脚踩在博物馆地砖上的样子,现在他已经有了身份证、银行卡、工作、房子,还有一院子正在长大的植物。“你现在什么东西都有了。”
萧厉走在他旁边,拎着购物袋的手没有换方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差一样。”
沈砚没有问差什么。他走在萧厉旁边,穿过那条种满行道树的街,阳光从新绿的叶片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薄薄的,暖暖的。他知道萧厉说的差的那一样是什么——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放在那儿让它自己长就行了,像种在土里的种子,像埋在坡上的酒坛,像窗台上那些正在慢慢张开的茉莉花蕾,它们都不着急。
到家之后萧厉把鱼放进冰箱,开始收拾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沈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把葱姜分好放进冰箱抽屉,把鸡蛋一个一个码进蛋格里,把买回来的水果放进果篮。沈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做这些事的背影,转身走到窗台前面看了看那盆茉莉——花蕾又张开了一些,银白色的外壳裂开的那道缝里已经能看到嫩黄色的花心了,边缘微微卷着,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他蹲下来看着那朵即将开放的茉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晚饭吃的果然是清蒸鱼。萧厉把鱼端上桌的时候葱丝和姜丝码得整整齐齐,鱼身上淋了热油,发出滋啦的声响。沈砚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鲜嫩,不腥,葱姜的香味被热油激出来之后裹在鱼肉表面,比他自己做的清蒸鱼好吃了一个档次。他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你做得比我好。”
萧厉夹了一筷子鱼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因为朕查了三个菜谱对比了一下。”
“哪个菜谱最好用?”
“用油那一步,一个菜谱说淋油要分两次。朕试了一次,确实比一次淋的香。”
沈砚没有再问。他低头把那盘鱼吃掉了大半,萧厉把剩下的小半碗汤喝完了,两人吃完饭之后沈砚去洗了碗。萧厉又去了院子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片刚掉下来的月季花瓣,深红色的,边缘微微卷着,在灯光下反着一点绒光。他没有说话,把那片花瓣放在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土面上。
沈砚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那片花瓣在绿萝的绿叶间安静地躺着,像一小片被春天落下来的逗号。“它掉了?”
“没有。朕摘的。旁边那朵新花苞要开了,给它腾点地方。”萧厉站在窗台旁边看着那片花瓣,“放哪儿都一样。让它在这盆土上再待几天。”
沈砚看着那片深红色的花瓣停在绿色的叶片之间,灯光把它照得像一小片暗色的宝石。他转头看了一眼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那坛酒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封口重新系好了保鲜袋,陶面上的光影随着屋里灯光的明暗微微移动。
窗台上那盆茉莉的花蕾又张开了一线。院子里的月季在夜风里站着,每一朵都开得比前一天更舒展一些。那片被摘下来的花瓣静静地躺在绿萝的土面上,像是春天留给房间的一个小小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