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食者说》蓝羊羊不吃草

5、暗潮涌动 “你们之前

　　“你们之前，可不是这个价格！”
　　王萍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比划的价格，愤怒地想要离开，但是一想到后果，还是止住了脚步。
　　张磊两手一摊， “这也不能怪兄弟啊，我们也不想涨价的。”
　　王萍对这句话显然是不信的。
　　“现在这生意也不好做，哥们能弄到这么点货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货”，说：“反正现在就这个价格，你爱要不要，你不要……”
　　他看着想要伸手夺走货物的王萍，后退一步，避开她的动作。
　　“也没有强抢的道理吧？”
　　王萍心下为难， “但我没这么多钱。”
　　“没这么多钱好办啊，让你儿子多打几场比赛不就好了？”
　　如果李达在此，就会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夜色的常客。
　　而且每次都出一大笔钱压梁驭安赢。
　　“但是……”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也是，最近他受伤了，打不了了。”
　　“真是可惜啊，家里就这么一个赚钱的人，还要供养一个毒瘾的老母亲。”
　　他看向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啧啧两声，说：“要不然人家是拳击手呢。”
　　“这要是我，随便她死不死，我才不会给她花这么多钱呢。”
　　吴连阳应和地笑笑，露出那口不太整齐的黄牙。
　　“谁不知道这玩意，一旦上瘾了，就完蛋了。”
　　张磊笑完后，又看向王萍，说：“价格就这么多，不可能给你低的，要是低价给你，哥们生意还怎么做啊。”
　　“可是我真没这么多钱……”
　　“没钱啊……”
　　张磊拉长了啊字，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这好办，我这有啊，我借钱给你。”
　　王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了……”
　　张磊自然也不会免费借给她，万一要是这老婆子真的想不开，一了百了了，他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肯定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借钱肯定是要收点利息的嘛，但是你也别紧张。”
　　张磊爽朗地笑着说：“你也是我的老顾客了，我也不会让你太吃亏的，你看这利息行不行？行的话我就借给你。”
　　王萍虽然知道张磊绝对没安什么好心，但她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梁驭安的钱全部都在这张卡里了，没有别的钱。
　　其实梁驭安打了这么多年拳，赚到的钱也不少，但是都被她拿走买了毒品了
　　“多少？”
　　“这个数。”
　　张磊伸出左手，比了个三。
　　“年利率百分之三？！”
　　张磊嗤笑一声，嘲笑王萍的天真，他是做生意的，又不是真做慈善的。
　　“怎么可能？大姐啊，我们也是要吃饭的。”
　　王萍声调陡然拔高，说：“百分之三十！！”
　　张磊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伸出来后吹了口气，说：“惊讶什么，这是一个很划算的数字了。”
　　“太高了。”
　　“爱借不借。”
　　张磊戳了戳吴连阳，眼神示意他。
　　“王姐啊，我们这也不是趁火打劫，我们能给的真的是最低利率了。”
　　他看张磊没打断他，受到了鼓舞，接着说：“别人我们都是收百分之三十六的利率的，这可是看在你是我们老顾客的份上，才收的百分之三十。”
　　“这哪里是借钱，分明就是高利贷！”
　　张磊也懒得敷衍王萍，直截了当地说：“就是高利贷，但是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他指着王萍的胸口说：“你去其他地方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一次给你借好几万，只收你百分之三十利息的。”
　　一旁的吴连阳突然开口嘲讽，“银行倒是愿意，但银行凭什么把钱借给你呢？”
　　王萍突然想到他为什么要借张磊和吴连阳的钱，她还有一套房子没卖，把房子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可是……
　　要是最后一套房子也卖了，我们住在哪呢？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又染上这么个玩意，死了倒是干净了，那驭安呢？
　　驭安怎么办呢。
　　但是……
　　驭安的人生还长着呢，他打拳又不是不能赚钱，就算以后结婚需要房子，也能靠自己买得起的吧……
　　她心一横，决定了，把家里最后一套，他们住的那个阳台也卖了。
　　她往后退，“等我有钱了我再过来。”
　　张磊既然对王萍出手了，就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他笑着说：“所以你决定卖房子？”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之前卖的房子都是谁买下来的？”
　　“是你？！”
　　王萍不敢相信，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进入了这个男人的陷阱。
　　她猛地反应过来，从戒除毒品，到上瘾，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张磊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承认。
　　“虽然手段有些不太光彩，但不得不承认，很管用。”
　　“你太卑鄙了！”
　　“我？”张磊指着自己反问道：“我卑鄙？”
　　“哈哈哈哈哈。”
　　“王萍啊，这个毒品是你自己说要试试看的吧，后面要继续吸的也是你自己吧？”
　　他双手一摊，做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我可没强迫你做任何事，房子也是你自己要卖了的，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你不能到现在没钱了，就把这一切往我身上推吧？”
　　王萍攥紧了拳头，被愚弄和戏耍的愤怒压过了她暂时还未发作的毒瘾，她硬气地扭头就走。
　　“我不会再受你摆布了。”
　　张磊看着王萍离去的背影，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
　　一旁的吴连阳有些坐不住了，问：“就这么让她走了？`她手上还有一套房呢。”
　　“哼”
　　张磊握着纸包转了转，说：“怕什么，她也就硬气这一会了，等到毒瘾发作，她会想来找我们的。”
　　“毒品这玩意啊，最难戒，没有人能在它手下逃过一劫。”
　　*
　　梁驭安没有比赛，王萍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无事一身轻。按理说，他在医院应该过的很惬意才对。
　　但恰恰相反。
　　在医院的每一天，他都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就想早点出院。
　　“陆姐……你要是有事要忙，就先去忙吧……”
　　陆昭眼神都没偏移，继续看着手上的杂志，云淡风轻地说：“哦，没什么事。”
　　梁驭安欲哭无泪。
　　陆昭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病房守着他，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就这样干瞪眼。
　　他觉得陆昭可能是自在的，她还能看杂志玩手机，而他作为一个病人，不仅出院的权利被剥夺了，就连玩手机的权力被剥夺了。
　　他的手机还是好几年前买的一个老人机，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玩，嫌弃里面的贪吃蛇和推箱子太无聊了。
　　但他这两天觉得，谁说推箱子和贪吃蛇不好玩的？太好玩了。
　　梁驭安没有说谎，他身体的恢复能力确实很不错，脸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除了脸上，身上很多绷带都解开了。
　　换绷带的护士都感慨，从来没见过恢复速度这么快的患者——果然是挨打的命。
　　陆昭看似是在看杂志，眼神却在偷看梁驭安的表情。
　　梁驭安的表情向来很生动，陆昭很喜欢他现在这种要哭不哭，有苦难言的表情，很有意思，让她的恶趣味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是不是在偷偷骂我呢？”
　　“不敢不敢。”
　　梁驭安的求生欲很强，否认得很坚定，还补偿了句：“就是觉得，为了我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不值得。”
　　“值得。”
　　“……”
　　“最近帮派没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怎么?”
　　陆昭直接反客为主，倒打一耙，说：“你很希望我的帮派出什么事情吗。”
　　“没有！”
　　她颇为闲适地翻了个页，将左右腿位置互换，换了个翘二郎腿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
　　“既然没出什么事，我自然不忙。”
　　说完冲着梁驭安笑了笑，说：“陪你的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哈哈哈哈……是吗……”
　　梁驭安心想，完蛋了，他刚刚一定笑得很命苦。
　　“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陆昭看向梁驭安，似笑非笑地愉弄道：“我以为你很喜欢我的。”
　　“没有人能不喜欢陆姐……”
　　梁驭安打着哈哈，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我变成了我们。
　　陆昭发现了，但也不在意。
　　她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她的下属包括陈玲，都觉得她是动真格的了，肯定很喜欢这个从拳场上捡回来的小可怜。
　　但她觉得自己不是。
　　她觉得梁驭安就像是她小时候养过的一条狗一样。
　　那条狗叫乖乖，非常听话，她小时候朋友不多，每天放学后都跟乖乖一起玩。陆昭很喜欢它，喜欢看它快乐时就诚实地摇尾巴，不开心时就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想要什么时就会不停地讨好她。
　　乖乖想要的，陆昭基本上都会满足，她喜欢在花园里看着乖乖撒欢，她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看一会书看一会狗。
　　虽然这样类比有些不太礼貌，但陆昭觉得，这一幕，真的很像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怎么这几天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都说人老了才爱回忆过去……
　　她看着梁驭安，他年轻、稚嫩、情窦未开。
　　她突兀地开口：“所以就是不讨厌跟我在一起了。”
　　“不讨厌……”
　　我哪敢讨厌啊。
　　“那你就好好休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梁驭安一开始真的很不习惯，但慢慢地也适应了陆昭的存在，闻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和那股他最初很难适应的杀伐果断的气质，睡得很沉。
　　他对自己的感情很迟钝。
　　如果不是心跳的过快，他不会知道自己曾对陆昭一见钟情。
　　如果不是春梦的证据，他不会知道自己也对陆昭有□□望。
　　他对这种直截了当，无法辩驳抵赖的变化尚有感知。
　　但对陆昭一天天的陪伴，自己心的一点点的软化，那下意识地接纳与依赖，毫无察觉。
　　陆昭见梁驭安睡着了，便离开了病房。
　　关上门，陈玲站在一旁正等着陆昭出来。
　　“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好。”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