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食者说》蓝羊羊不吃草

14、私人助理 “到了。”

　　“到了。”
　　陆昭忙起来时，晚上睡眠时间很少，所以养成了在车上时会浅眠一段时间的习惯，哪怕只是十分钟，陆昭也能从疲惫的状态中脱离，变得精力充沛。
　　“嗯。”
　　“你打车回去吧，车等会我开走。”
　　“好的。”
　　陈玲有些担忧，问：“您身边不带个保镖吗？万一出事了……”
　　“没事，你回去吧。”
　　陆昭决定好的事情，其他人很难说服她，而且陈玲相信，她有自己的想法。
　　“好的。”
　　陆昭穿过嘈杂混乱的酒吧，又走过那段很长的廊道，这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其实都变了，墙面上的小广告已经不见了，廊道重新刷了腻子，脱落的墙皮和天花板也都修缮好了。
　　那声控灯也更亮了，原本黑暗的廊道被照的亮堂堂，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走到了拳场，却没有先去梁驭安的休息室，而是去了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也没敲门，轻轻一推就进去了。
　　李达看到有人进来，还以为是手下哪个不懂规矩的拳击手，头也不抬地说：“进办公室前要先敲门，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我也要敲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冷汗比身体反应更快，抬头一看，果然是陆昭。
　　李达站起来，哈哈地尴尬一笑，说：“陆姐进来自然不用的，毕竟这都是你的地盘嘛……”
　　他上前迎接，姿态摆的很低，眼睛偷偷往上瞟，试探性地说：“陆姐可是好久没来了……是来看小梁的比赛吗？”
　　“是也不是，”
　　陆昭自然地坐下，手指敲击着扶手，哒哒哒的敲在李达的心上。
　　李达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这……”
　　陆昭粲然一笑，差点没把李达吓个半死。
　　“我也是来找你的。”
　　他都想跪下了，陆昭找他，能是什么好事啊，他紧张地问：“是我最近的工作做的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
　　陆昭根本就没关注小小的一个拳场的运营情况，要不是梁驭安在，她也不会来这么多次。
　　“那是陆姐有什么指示吗？”
　　“不是。”
　　李达紧张地冷汗直流，不知道陆昭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直接说，就让他猜。领导的心思你不要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陆姐，您也知道我笨，不然……”李达心想，说都说了，干脆一鼓作气说完得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有何贵干？”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哈哈哈……”李达笑得很勉强，对于这句话，他可不信。
　　其实陆昭就是恶趣味，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要处置他们的意思，但她喜欢看手下的人露出害怕或紧张的表情。
　　“也没什么，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你了。”
　　问过我了？李达在记忆中想了会，正苦恼到底是什么问题，但好在李达和陆昭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很快就明白了陆昭说的是哪件事。
　　“虽然这件事我确实做的不对，但是……”
　　他察言观色，发现陆昭没有生气的意思，就大着胆子继续说了，“如果当时小梁没来夜色，陆姐也遇不到他是不是……”
　　“我当时问你，你知不知道梁驭安为什么会被夜宴赶出来。”
　　陆昭露出一个“你不要怕，我就是随便问几个问题”的表情，看起来是安慰，但李达更加害怕了。
　　“陆姐，我是真不知道啊。”
　　李达眼泪都要出来了，看起来真诚无比，但陆昭不为所动，云淡风轻地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我要听真话。”
　　他这下还有上面不明白的，陆昭这明显是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掌握了证据了前面那些话不过是在逗他玩，检验他的真心罢了。
　　如果再狡辩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确实是知道。”
　　“既然知道原因，那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了。”
　　李达面如死灰，但没想到陆昭接下来说出了更让他想死的话。
　　“你从小父母离异，还有一个哥哥，你跟着母亲姓，哥哥跟着父亲姓。你的父亲是一个赌鬼，在场子里输了钱，欠下了一笔高利贷还不上。”
　　陆昭继续说着：“你哥哥为了帮父亲还上这笔钱，把积蓄都花了，刚买的房子都卖了，最后走上了贩毒的道路。”
　　李达越听越心惊，这些居然都被她翻出来了！
　　“然后因为我，你哥哥被我处死了。”
　　陆昭轻轻一笑，似乎她讨论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今天的天气如何的话题。
　　“而且我认识你的哥哥，他死在我的枪下。”
　　李达吸取了哥哥的经验教训，在格林帮一直谨小慎微，直到几年前才坐上了经理的位置，怕被看出来跟哥哥相似，于是特意把自己吃成一个胖子，逃避怀疑。
　　但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你哥哥，所以能看到梁驭安，不忍心，就将他留下了了，对吗？”
　　李达点点头，说：“他也是被毒品害了，如果我不接受他，那他这辈子都完了”
　　陆昭有些烦躁，这些人……
　　一个个的，都心软地让人愤怒，明明知道毒品这玩意，一旦染上就是万劫不复，却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梁驭安是这样，李达也是。
　　梁驭安心疼妈妈，所以养着她供着她吸毒，李达心疼梁驭安用钱的地方多，所以给了他机会，并且在这一年内，多有照拂。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昭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李达的不自量力，“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救世主吗。”
　　“我……”
　　“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我，就算你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这辈子也还是会完蛋的。”
　　李达听到这，崩溃大哭。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梁驭安时，那双落寞、灰蒙蒙的眼睛祈求似的看着他，问他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会很努力赚钱的，还承诺自己不会带来麻烦。
　　李达不是初入社会的愣头青了，明知道留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的拳场里，触碰到了陆昭的底线，但是他看着梁驭安那双还充满希望，想找一个出路的双眼。
　　就会想起那天吸了一晚上烟，最后决定走上那条不归路的他哥哥，他心软了。
　　他救不了梁驭安，就像那年也救不了他的家人。
　　“不过。”
　　陆昭话锋一转， “我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毕竟你和他都没直接参与，都是受害者罢了。”
　　她叹了口气，说：“但是惩罚是免不了的。”
　　李达本以为自己是死路一条了，现在不用死了，只是接受惩罚，还有上面不能接受的，他感激涕零地说：“什么惩罚都可以，这是我应得的。”
　　“我要免除你的职务。”
　　能接受，就是新买的房子的房贷还没还完，不知道上哪找一份工资这么高的工作……
　　“梁驭安我也要带走。”
　　“他跟跟拳场签的合同，不是我个人，陆姐你直接带走就行了。”
　　“然后你做他私人的经理。”
　　李达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这算什么惩罚？
　　他突然就真的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这完全是沾了梁驭安的光啊。
　　“不可以？”
　　“可以可以的。”
　　李达喜极而泣，没想到陆昭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工作。
　　在拳场当经理确实自由，但是看陆昭对梁驭安的上心程度来看，他以后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到陆昭，那么升职加薪还不是轻轻松松？
　　再说，他是经理，没人比他更明白梁驭安的潜力有多大，如果陆昭愿意培养他，给他机会和一个好的平台，那么就能离开地下拳场，去国际赛事，甚至拿奖，名声大噪。
　　李达越想越激动，似乎已经看到梁驭安站在领奖台上，举起奖杯光芒万丈的样子。
　　“你哥哥死在我手上，你怨恨过吗？”
　　李达被问的一愣，说实话，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陆昭，只能说当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选择了这条路，就算没有陆昭，他哥哥的结局可能也不会变。
　　但是要说完全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一个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就这样死在了她手上。
　　李达左右为难，说怨恨吧，万一被斩草除根了怎么办，但是要说不怨恨，谁会信啊？
　　“这……”
　　陆昭心中了然，“说实话。”
　　李达斟酌着用词，说：“我哥哥是咎由自取，不能怪陆姐，只是想到我哥哥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还是会有些心痛。”
　　“怨恨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怕你的报复，但是，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不要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的。”
　　陆昭在知道自己杀死了李达哥哥的前提下，还敢用这个人，就是看出来了，李达在见到她第一面时，就表现出了空前的害怕。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杀名很震慑人，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害怕过·。
　　恐惧比感恩更能让一个人臣服。
　　她相信，在这之后，李达虽然还是会害怕她，但绝对不敢背叛她。再说，李达也是个心软的人，面对梁驭安，他也会尽力照顾他。
　　“陆姐能给我机会我已经很满足了，怎么还敢怨恨陆姐您呢，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嗯。”
　　说完陆昭便要离开，梁驭安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陆姐……”李达突然叫住了陆昭。
　　“还有什么事？”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陆昭轻笑一声，心情很愉悦似的说：“感谢你自己吧。”
　　陆昭走后，李达想着这句话，愣是没明白陆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拳场的气氛依旧热闹，这儿充斥着鲜血、金钱、荷尔蒙和一夜暴富与倾家荡产的传奇，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落寞，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到来而停止沸腾。
　　这里只相信一个词，那就是强者为尊。
　　她一直相信，只要自己够强，就能将一切都收入囊中，她能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
　　事实上，她也成功了，幼时渴求向往的权力与金钱，她已经都拥有了，她手下有很多产业，养活了很多人，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但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任人揉搓玩弄的皮球，不管她有多强大，总会有一些事情，是她无法计算到的，会出乎她的意料。
　　人类会恐惧，会心软，但人类也很有勇气。
　　她笑了笑，看向正在拳场上比赛的梁驭安。
　　他没什么变化，但陆昭能看出来，他身上那隐形的包袱已经放下来了，眼神中的坚毅更胜从前，面上带笑。
　　梁驭安真的很喜欢打拳。
　　他的速度和力量更强了，比赛很快就结束了，梁驭安下意识地往看台望去，没想到却看到了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人。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陆昭朝他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离开了看台。
　　梁驭安心情雀跃，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我以为陆昭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手已经摁在了门把手上了，但是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我现在一身臭汗，她肯定会讨厌我的，还是先去洗个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