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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家人 “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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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不知何处的钟声惊醒了阿钟。
“我怎么睡着了?”
“我的孙儿醒了?!”
一个陌生的老人轻轻将他抱起,他穿的袍子很干净,但很旧了,皱纹已与这个老人融为了一体,灰白的头发还没有随风飘散却也不十分牢靠,额头处不知为何一道疤痕—从额中直到眼角。
“父亲”
一个年轻人从角落边站起,面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坚毅。
“不行!我绝不会同意你这样做。”
老人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的儿子,眼里闪着寒光。
那个年轻人慌忙低下头,想要向后退。但没有,反而咬紧牙关,向前一步。
他伸手要去接过阿钟,那老人却不理他,径直把阿钟放回了床上。
“哼!你觉得他会像你一样软弱?”
魏斯言看到他的父亲微微颤抖,低下头去,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久。
“我…不...您知道给他种下契印意味着什么,我的母亲...不!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哎哟!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你怕是早就忘了吧。”老人发出了一阵冷笑。
“不!儿子…怎么会忘记母亲呢?但…父亲...你梦里还有母亲吗?”
啪!
“你怎么敢这么说!你个懦夫,永远拿你的母亲当挡箭牌。”
“我告诉你,你的母亲是为了正义的事业而牺牲的,容不得你玷污,滚出去。”
“无论父亲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
阿钟的父亲轻轻抱起阿钟,颤抖着走出门去,眼泪滴到阿钟的脸上。
老人依旧在原地,黄昏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眼角闪着光。
“铛”
远方又传来了一声钟响。
黄昏已经笼罩了这世界,宽敞的前堂,十几个酒桌都空着,只有柜台里坐着徐凤娘。
“我都听见了,你们真像两个醉鬼,也像人家说的痴儿。”
“不要伤心了,无论儿子将来怎么想,我的心都会在你这里。”
徐凤娘把手放在丈夫的脸上,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丈夫的额头。
“疼吗?”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兀自抱着孩子坐下。
看着他的儿子,孩子也睁着眼看着他。
徐凤娘挨着他坐下,一家三口人紧紧地挨着。
“铛”
又一声钟响,彻底送走了黄昏,黑暗逐渐吞噬了大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亲开始讲述,平静的讲述,平静得可怕。
那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快走,长青!把这封信交给你三叔。”
“不!我们一起走!”
“娘很厉害的,打败他们小菜一碟,但信一定要快送到南边,你不信娘能打赢吗?青儿。”
说着摸摸青儿的头。
转过身去,不再看儿子,但泪流满面。
…
“后来呢?”徐凤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婆婆是如何去世的。
“后来…我怕了…被路上的死人吓怕了”
父亲低下头,把阿钟抱得更紧了。
“那封信没能及时送出去,我是个懦夫。”泪冲破了最后的堤坝,一涌而下。
“等到我鼓起勇气带人回去的时候,啊,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要逼我回忆那些血泪的细节,好吗?”
“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孩子,振作起来,好吗。”
徐凤娘把丈夫搂到怀里。
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那年我七岁,母亲二十九岁。我确实是个孩子,对吗?”
父亲离开妻子的怀抱,声音恢复了平静,在这平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魏斯言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
暴风雨总是隐藏在宁静的夏夜……
魏斯言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因为泪水不断滴在他的脸上。
徐凤娘也闭上了眼睛,为了滴血的心脏,为了破碎的心,她想要紧紧地握住丈夫的手。
他不知道他的家庭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的祖母为什么惨死,不知道他的祖父想对他做什么,但他知道他想要安稳度日的念头似乎破灭了,这个新家似乎背负着不一样的责任。
他想起了他的姑姑…
夜渐渐深了,当他被抱回房间时,他的祖父已经走了,酒馆似乎没有后门,但他确实不在了。
这时,魏斯言才注意到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人,似乎比他的祖父还要老上许多,头发已经全白了,没有挽成髻,披散着,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穿着纯白的袍子,身边放着一个小钟,手里抚弄着一块玉石,紧闭着眼。
“祖父,你来了。祖母还好吗?”
那个老人慢慢睁开眼,点了点头,然后身体慢慢变淡,变透明,最后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了,我会找他的。”苍老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魏斯言紧紧地盯着老人消失的地方,想要喊叫,但没有喊出声。
“神奇吗?你长大后,也能办到哦。不过你得好好学。”徐凤娘轻轻拍拍阿钟。
说着转向她的丈夫,
“你告诉祖父什么了?”
但她的丈夫没有说话。
“铛—”
又一声钟响。
“查宵禁的要来了,我去前堂等着吧。你带儿子去睡觉吧。”
“嗯。”徐凤娘答应着,把阿钟放在床上。
“快开门!”
啪啪两声巨响。
“怎么睡店里?不回家去?!”
“最近店中忙碌。”
“家中可还有人?”
“拙荆与小子在店中,曾祖父母年迈在家中。这些官差似乎知晓啊,昨日我已前去报备。”
啪,门又重新关上,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情感。一切都是那么的漠然,那么的一成不变。
“这人怎么这么凶啊!”魏斯言在心中想着,但他觉得一个婴儿应该哭出来,象征性的哭了两下。
“睡吧。”他的父亲从外边回来,轻轻地拍拍他。
“铛—”
又一声钟响,徐凤娘吹灭烛火,黑暗笼罩了这个房间。
许是变成了婴儿,许是精神受到了刺激,魏斯言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见了一个老人,倒在血泊中,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当他跑过去,那个老人又变成了他的姑姑。
他急得不断地喊着姑姑。
鲜血从姑姑的嘴里不断冒出,但是他似乎要窒息了,不,他已经被血淹没了。
他猛然惊醒,他躺在床上,两边是他新的父母,但是看不见。
远处没有钟响,但有若隐若无的猫叫,太阳好像要升起来了。
他又将迎来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