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栖我肩》吉乌叶文

3、农活 拉开障子门

　　拉开障子门，还是那令人舒适的格调与香味，林煊将背包往地上一扔。
　　“走吧，你不是在干农活吗？我帮你。”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帮忙干活。我就是无聊，学着种点瓜果蔬菜。”
　　“我也好奇这地该怎么种。给我个学习的机会。”
　　小雪眯起眼微笑：“你这么说，那肯定得满足客户要求。”
　　林煊也学着小雪模样笑起来：“五星服务。对了，为什么取怂泡这个名字？”
　　“怂泡原来叫孙二娘。后来小院住进只流浪猫，它竟然吓得腿软，就给她改了名字。”
　　“常听人说‘猫兄狗弟’，倒也不能怪它。”
　　“嗯。怂归怂，它对客人还是非常热情礼貌的。要当心它热情过头。”
　　“宠物随主人。”
　　“怂泡随丁姨。”
　　“那就难怪了。丁姨人呢？没见着她。”
　　“去村里了，拿些肥料。”
　　林煊觉得他俩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人与人之间，是白头如新，还是倾盖如故，气场合不合，往往都能敏锐地感触到。
　　走到客厅，怂泡五分钟内就用口水给他的胡须做了个护理。林煊顺势在客厅坐下，摸摸它的头，脑子里浮现出旺财的身影。
　　旺财追着他车子跑了很远很远的画面，一直烙在林煊记忆中。
　　“天冷的时候，点上壁炉，躺沙发上翻本书，日子还蛮舒服的。”
　　小雪盘腿坐地毯上沏茶：“这里啊，每天都很舒服的。即便是夏天最热那几天，因为有外面的小溪可以玩水，回忆起来也总是清清凉凉。”
　　“江南四季分明，各有各的好。再加上这儿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养人的地方。”
　　“嗯。春天还没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期待樱花、草莓，还有满山的野菜野果了。到了夏天，星河明亮，还有村里老人种的特别脆甜的西瓜。”
　　“挺好的。日子有盼头。”林煊接过递来的茶:“刚才种的什么？”
　　“蕃茄。丁姨找的老品种，说是味道浓郁一些。要不我先带你小院里转一圈吧，上次你来得匆忙。”
　　林煊拍拍怂泡的头，起身说“好”。
　　小院建在南岸村外一座平缓土坡上，以一整座山为靠，下方有一条流淌的小溪。院子占地不小，颇有唐式建筑的风格，整体呈现?型结构。?横的地方有两层楼，一楼是客厅和餐厅，还有丁姨的起居室，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小雪的卧室，另外两间是留给她爸妈、朋友的房间。?竖的地方是客房。建筑正面是唐风山水庭院，以石为山，以沙为水，苔藓地衣蔓延，铺设着冰裂纹青石板，错落蹲踞着几盏石灯。庭院左边空间宽敞，是大片草坪，有樱花、枫叶、翠竹共舞。
　　院子后面有个果园，梅子、桃子、樱桃、葡萄、石榴、桔柑、枇杷、无花果……应有尽有。
　　院子外头，右边是通往外界的路，左边是一片很大的菜地。菜地边上有一口井。
　　这一方天地，足够自给自足了。
　　小院的简约令他惊讶。除了生活的本真，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壁炉就是壁炉，柴火就是柴火，餐盘是最朴素的粗陶，连张桌垫都不曾看见。
　　这让林煊想起那些没用的鹿角、油画、瓶瓶罐罐，还有各种装饰烛台。
　　太多东西得之易，弃之难。
　　总有人会把过往回忆制成各种东西，放在醒目的地方，比如照片墙、冰箱贴、留言板。这里却像一张白纸，只有当下。
　　他想起电影里安迪对瑞德说：一个没有记忆的温暖地方，那就是我想渡过余生的地方。
　　林煊骨子里一直住着山水。
　　他爱连绵的山、流淌的河、清冽的风、东升的日，自由的鸟......他享受山间徒步奔跑的孤独。在国外时，最放松的时刻莫过于假期钻进山林。回国后终日忙碌，偶得闲暇，便找座山跑一跑、爬一爬。
　　他从不去想自己要以何种方式充电，亲近大自然，是他的本能。
　　“还有多少要种？我来吧。”林煊双手插腰，主动请缨。
　　“这几天干燥，一锄子下去全是土灰，要不还是我来吧。”
　　“在焕市闲了三天，闲得腰疼。再说，我这一身脏兮兮的，也不怕再沾上土灰了。”说着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闲了三天也不去理发店？”小雪心里犯嘀咕。
　　她将苗子递给林煊：“行吧，那剩下的交给你。这垄地种完就好了，我去打水。”
　　林煊开始有点习惯小雪的不推不让了。
　　“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他努了一下嘴，干农活的自信来得莫名其妙。
　　林煊开始回忆电视上老农的姿势，笨拙地将锄头高高抡起。金属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还以为姿势到位能一击必中，落下的锄刃却只蹭掉一层草皮，扬起一阵细小尘土。
　　“咳咳......”林煊被呛得咳嗽起来，眼角瞥见小雪已转身走向井边，并没注意到他的狼狈，暗自松口气。
　　男子汉不服输，调整姿势，继续。第二下力道过猛，锄头深深嵌入泥土，他被震得虎口发麻，本能地甩甩手。
　　第三下他终于掌握了点窍门，锄刃利落地掘开土层，却不料结块的泥土“啪”溅了他一嘴。
　　“呸！”林煊吐出嘴里的泥渣。
　　显然，程序员的手拿锄头比拿键盘笨拙得多，敲键盘磨出的茧子此刻竟被几粒砂石硌得生疼。
　　他苦笑摇头，那边传来小雪打水的声响，偷偷望去，小雪正咬着嘴唇与一桶水较劲，纤细的手臂上青筋隐约可见。
　　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力气，打上来的井水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林煊刚要过去帮忙，却见她倔强地倒掉半桶，咬紧后槽牙，摇摇晃晃地提着剩下的水往菜地走，边走边念叨：“不行，改天得装个水泵......”。
　　丁姨左右手各拎一袋沉甸甸的肥料适时出现，老远就看见两个人在菜地里上演“大开荒”。高大男人举着锄头乱垦一气，像在跳某种古怪的祭祀舞蹈；瘦弱女人提着水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连人带桶栽进菜畦。
　　“哎哟，帮帮忙哦！苗怎么东倒西歪成这个样子！”丁姨将肥料往地上一扔，一脸地不可置信。
　　林煊看着眼前歪七扭八的坑和苗，觉得这场景在他人生中显得无比荒谬。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点，露出一声自嘲。
　　小雪看看一路的水渍，湿透的裤脚，还有直不起来的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现在终于明白弱鸡这两字的精髓了。”
　　丁姨利落挽起袖子，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等我把这些苗救回来。林先生，锄头不是这么挥的.....小雪啊，水桶不是这么提的......”
　　她一边麻利地重新挖坑栽苗，一边絮叨：“我们那时候吃五斤饭，总有个四斤长成了力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帮帮忙哦，吃进去五斤饭，总有个四斤半是拉掉了，剩下半斤用来活着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