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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他也是被风推着走的人 奶奶在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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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医院的第三天走了。
心梗。大面积。八十年的人生在一夜之间结束了。医生说她的心脏很老了——很老很老的心脏。
它跳了八十年。
它累了。
想停了。
诗禾在病房里守了三天三夜。她没有睡。她握着奶奶的手。老人的手已经凉了——从指尖开始凉,凉到手腕,凉到手臂。她一直在搓。搓着奶奶的手,好像搓热了,人就不会走了。
鹤渊在走廊里。他站不了太久了。他的腿已经开始让他无法长时间站立。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拐杖靠在椅子旁边。他的头低着。他在听病房里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护士的脚步声、诗禾的低语声。
他听到了奶奶最后的话。
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诗禾说的。声音很轻。他站在走廊尽头,离病房的门有三米远。但他听到了——因为走廊很安静,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比教堂还安静。
"禾苗。"奶奶叫她。声音像风穿过纸。
"奶奶我在。"
"别恨他。"奶奶说。停了很久。像在攒最后一口气,"他也是……被风推着走的人。"
然后没有声音了。仪器的声音变成了一条直线。长长的、平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像一条小溪。流到了尽头。
鹤渊在走廊尽头听到了这句话。他的手指在拐杖的把手上收紧——或者说他试图收紧。他的手指合不拢。他把拐杖握在手里,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走进去。他站起来了。他的腿发软。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走廊不长,十几米。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了病房门口。他看到了诗禾。她跪在病床边。她的脸埋在奶奶的手心里。她在哭。无声的。肩膀在抖。
他走进去了。他单膝跪下。他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几乎用不上力了。以前他抱她的时候,手臂是牢的、紧的、有力的。现在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像两根软掉的绳子——搭在那里,但没有力量。他在靠她支撑。不是她在靠他。是他在靠她。他的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他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这个拥抱的姿势。
她没有推开他。她让他靠着。她在哭。他也在——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哭。他的眼睛是干的。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一种从内部传出来的、持续的、低频的颤抖。像一座楼在地震中摇晃。
她在失去奶奶。她在失去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不知道——她还在失去他。他正在她的怀抱里一寸一寸地冻住。而她以为他在发抖是因为悲伤。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说的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了三遍。她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