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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推土机与救护车 拆迁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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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日到了。
诗禾和奶奶守在茶馆里。巷子里站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最后看一眼的,有拿着手机拍视频的。推土机在巷口等着,黄色的钢铁巨兽,履带碾过石板的声音像闷雷。施工队的工人拉了警戒线。有人举着喇叭喊:"拆迁区域人员撤离。请配合。"
诗禾站在茶馆门口。她的手里攥着手机。她在打鹤渊的电话。没有人接。她已经打了七次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打。一直没人接。她发了消息。没有回。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的招待所房间没人,办公室没人,手机一直在响但没人接。
她不知道他在巷子的另一头。他站在人群后面。他拄着拐杖。他的腿在发抖——不只是悲伤,是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他站不稳。他靠在一面墙上。他看着推土机缓缓推进。青石板在履带下碎裂——不是声音,是感觉。他感觉到了。脚底的地面在震动。像骨头在断。
银杏树被围上了警戒线。施工队长说:"这棵树保留。市里有指示。"鹤渊松了一口气——至少树保住了。但茶馆保不住。他试过了。他修改了方案,提了建议,写了报告。陆明哲否决了。"项目预算不允许多出来一栋老建筑的保护和改造费用。你保留银杏树已经是极限了。"
奶奶坐在茶馆里。她不走了。
诗禾劝了她一个小时。奶奶摇头。"我在这里八十年了。拆就拆。我坐在这里。"
诗禾哭了。她跪在奶奶面前。"奶奶,求你了。我们走。等拆迁完了我们再回来——"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禾苗。"她叫她。她的声音很轻。"禾苗要扎根。可风来了,根也得让一让。走吧。"
施工队的人进来了。他们开始搬东西——茶罐、桌椅、老照片、那块写着"清和茶馆·一九四四年"的旧匾。他们搬得很快,很粗鲁。一只茶罐掉在地上,碎了。那是奶奶最珍爱的一只——龙井罐,上面画着一条鱼。鱼碎了。
奶奶看着招牌被摘下来。两个人站在梯子上,拧螺丝,把匾额从门楣上取下来。匾额很沉——木头的,老漆。"清和"两个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们把匾额递给下面的人,那个人随手放在了地上的杂物堆里。匾额的一角磕在了石板上,漆皮掉了一块。
奶奶的手松了。
她的手从椅子的扶手上滑下来。她的头歪了。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在放大。
"奶奶!"诗禾叫了一声。
救护车的声音和推土机的引擎声同时响起。白色的救护车和黄色的推土机在巷口对峙了一下——一个要救人,一个要拆城。然后救护车挤了进去。担架抬出来。奶奶被抬上去。诗禾跟着跳上了车。车门关了。车走了。
鹤渊站在人群后面。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奶奶倒下的那一幕。他看到了诗禾跳上救护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的表情——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无助、有他。
她在看他。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也许在找他——她打了七次电话没有人接。她不知道他就站在三十米外。他拄着拐杖。他走不过去。他的腿不让他走过去。
他靠在墙上。他的拐杖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知道他要做一个他一直不敢做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