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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我在乎的 “不但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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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听着,领会这个比喻:“那很好啊,有人会去帮忙。”
阿禾停住脚步,转过头:“而你,是‘扑通’一声跳进去陪她的人。”
“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救,就那样跳下去了。”
我怔了片刻,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最终真挚而坚定地望着她。
“阿禾,我在乎的。”
“我在乎,不但跳下去,还要把人救上来。”
“……”
阿禾没再说什么:“任务的事,你还是再想想。若需要我,我便和你一起下山。”
我点头:“谢谢你,阿禾。”
我明白阿禾的意思,人是有惯性的。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舍不得走。
不过我是绝对不能让阿禾陪我去冒险的。
再等等吧……
等大家过好一点,我就去……去哪?
阿禾微微摇头:“胃还疼吗?”
“不疼了。”
“我们回去吧。”
“好。”
【观众弹幕】
【瓜田与猹】:“哇谁说闾丘易是老好人的?我刚发现她不但完美主义还有点偏执!”
【天选乐子人】:“哈哈哈哈是不是应该给她改标签?”
【就要无CP】:“嘿嘿有苏禾陪女主出山,这把稳了。”
——
二月初八,我第一次下山,竹编书箱里装着满满的两百张纸。
阿禾说,一百张就叫“一刀”。
这条路没走过。到了县城外,我新奇地东瞧瞧、西看看。
“虽然不在县里,但这里挺热闹的嘛。”我随口说。
阿青胸有成竹:“这里就是六娘住的南溪聚,算是人多的地方了。”
是个大村子,不时传来吆喝声。这里有人卖菜卖糖、应该算是集市。
“好。”我信心满满,“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掏出一张纸举到胸前。
“卖……卖纸——”
声音却小如蚊虫。
阿青嗤嗤地低声笑起来。
“额,是不是我喊得不够大声?”我捏着纸问。
她们都摇头。
阿禾道:“阿易,卖纸和卖菜不一样。菜是日常所需,可你想想,什么人才会买纸?”
我老实回答:“文人,或者学生吧。”
“对。”阿禾轻轻颔首,“越是文人,就越要体面。我们越叫卖,反而会赶走他们。”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我只觉得复杂,“规矩真多啊。”
“不过,既然我们要赚钱,就根据客户的需求来吧。”
“那,我们要摆摊吗?”我问。
阿禾想了想,指了一个不碍事的边角处:“我们就在那里吧。”
“好。”
我将带来的方布展开,把厚厚一沓纸摆好,笔墨也拿出来准备好。
往来的人倒是很多,手提挎篮的妇人,匆匆而过的男子,都没往我们这瞥上一眼。
眼看日头升高了,一张纸还没卖出去,我不免沮丧:“在这里卖会有人买吗?”
阿禾笑了一下:“不知道,再等等看吧。下午,我们去县里试试。”
阿禾的话令我燃起希望,阿惠不是说上学不便宜吗?县里卖的东西肯定更丰富,需要纸的人也更多。
我们仨站在路边,怪无聊的,就说些闲话。
阿青哈哈一笑:“阿易,赚钱可不容易。你下次还来不来?”
我脱口而出:“来。上回你说了的,让我来的哈哈。”
“哈哈,你还记着呢。”阿青又问,“你要是赚到钱,想怎么花?”
我认真地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存起来。”
“哈哈哈哈……你在家里也是这样吗?”
阿禾也好奇地望向我,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摊开手:“不一样。在学校中午要买饭,在这我们可以自给自足,也可以拿东西换,开销很少。”
我也有疑问:“县外有学馆吗?”
“有。”阿禾肯定地说,“官学很多。郡国级别称为学,县级就叫校,乡间有庠、聚中有序。”
“怎么这么熟悉。”我不假思索,“‘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对不对?”
“对。”
阿青笑道:“阿易你行啊,《孟子》也读过。”
“其实我就读过这一篇。”
“哈哈!好巧,我读过两篇,比你多一篇哟。”阿青冲我眨眼。
“是吗?”我笑问,“哪一篇?”
“梁惠王。咳咳。”她朗声念道,“‘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意思很简单,能理解。
我坦然答道:“没听过。”
“啊?”阿青惊讶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总该听过了吧。”
我点头:“这个听过……”
正要再说什么,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路过。
年轻妇人低头看了看,轻声问:“这纸怎么卖?”
终于来了位客户,虽然客户很腼腆,但我比她还紧张。
“嗯……”手心蹭蹭衣角,“一张三钱。”
“哦……”她没再说什么,但仍盯着地上的纸。
我弯腰拿起一张:“您摸摸,这纸细腻,比竹简轻,比帛更便宜。”
她把滑落的篮子往上挎,伸出手来捻了捻边角,迟疑地问:“这纸……学写字行吗?”
“行,当然行了。”我极力推销,“这有笔墨,您可以在这试试。”
我们专门准备了给客人试的纸。
妇人脸色微红,局促地说:“我、我不识字……”
让人家尴尬,我感到不安:“抱歉。”
妇人摇摇头,表示没事。
阿禾亲切地问道:“您是买来给孩子开蒙用么?”
妇人立刻说:“是的。家里没什么钱,我家阿虎早该去庠里学习了,一直耽误到现在。今年咬咬牙,说什么也得让他入小学。”
我好奇地问:“学费很贵吗?”
“学费倒是不收,可纸和笔墨这些都要自己准备。”
“哦……”
“阿母,走……”
说话这当,妇人的女儿可能是太无聊了,想拉她去别处。
妇人蹲下身来耐心解释:“红儿乖,等阿母给哥哥买纸。以后哥哥入学长了本事,咱们母子也就享福了。”
那女孩倒是很乖,虽然疑惑,但停下了动作。
妇人朝我们笑笑。
阿青问:“您要买几张?一张我们也卖的。”
妇人纠结片刻:“先买一张、不,两张吧。要学识字、算数,应该要分开吧?”
我答不上来,好在看她的神情和语气,也不是再问我们。
我卷好捆起来:“您就给五钱吧。”
妇人喜出望外:“真的?”
我点头:“我们刚开张,您又买两张,可以便宜点。”
妇人取出五文钱递给我:“以后你们还在这里卖纸吗?要是好用,我再回来找你们。”
阿禾道:“我们也不太确定,这些都是存纸,卖完就没了。”
妇人点点头,没说别的,小心地把纸拿在手里,带着女童离去了。
“太好了,卖出去一单了!”我喜滋滋地说。
阿青嗯了一声,也很是开心。
阿禾望着那妇人离开的方向:“读书不易,寻常人家更是艰难。”
我很是赞同:“反正我们做的生意没有本钱,以后可以给她们多便宜些。”
阿禾却摇头:“若人家实在艰难,可以让她们去买一刀一百五十钱的纸。”
“阿禾,我们是不是定价贵了?”
“不。”阿禾解释道,“我们做出来的纸细腻匀滑,比那种纸好很多,一张值得三钱。”
“但值不值,和贵不贵是两回事。”
阿禾说得有理,在这个时代,不是每个人都能读的起书的。
“不过也有例外。”阿禾继续给我们讲,“名臣承宫,出身贫寒,就靠勤奋苦学改变了命运。”
“他幼年丧父,八岁给人放猪,同乡徐子盛用《春秋经》教授,承宫路过听到,觉得很喜欢,就请求留下来听讲,为其他人拾柴。后来三府多次征召他做官。”
“后来被拜为博士,朝中大臣都敬重他的品德。”
很励志。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是:那么多贫寒的人们,也未必不刻苦读书,他们最终全部盼得花开了吗?
我想起刚才的年轻姐姐,叹道:“也不知道供两个孩子读书,得有多辛苦。”
忽然又反应过来:“哦不对,现在是不是不给女子读书?”
阿禾嗯了一声:“庠序乃至太学,都只招收男子。”
我唉声叹气的:“孔子不是说了么?‘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不给女人读书,害处可大着呢。”
阿禾道:“也有女子读书的,可都是家传口授。”
“那可不行。”我一口否定,“都是人,就得平等,为什么不让女子上学?再说了,有文化的人有条件口授家传,双亲大字不识一个的呢?不从学堂里学,谁能来教她们?”
阿禾敛眸不再说话,阿青道:“阿易,你说的对,我们都很认同……可是,世道就是不给女子读书做官,把我们排除在外,这是无法撼动的呀。”
阿青说得对,就算我知道人人平等,可也做不了什么。
激动之下,我握住她俩的手:“那我们就自己划出地来容纳自己。”
“阿禾,阿青,我多么想如果系统允许,我们和大家一起回到我生活的地方。虽然并不是完美的大同社会,但至少没这么憋屈。”
我深感痛苦:“可是我也做不到……”无法带她们一起回去。
“没关系。”阿青也握住我的,“就算再难,我们互相支撑,也要活下去。”
阿禾望着我,眼神变了几次,神色复杂。
“阿易,你的归处不应该是这里,我一定会帮你回家。”
可是阿禾、所有人的归处也不应该是这里啊……
腕间忽然疼痛,我使劲眨了一下眼,把疼咽了下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轻轻地说。
“好。”
这一次,我没有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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