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寒月［GB］》温荭

1、零分室友 开始合租

　　小雨淅淅沥沥，尹雨没有撑伞在南京慢悠悠地走，在小巷里揭下一张租房的广告。
　　她找房子找了好久，一直没看到满意的。可是她实在是不合群，宿舍住得不好，又萌生了休学的念头。
　　尹雨擦了擦脸上的水，拨通了租房广告上的号码。
　　三声响过，电话接通。
　　尹雨说：“喂？我是尹雨。”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嗯，是我。”
　　尹雨吓得看了一眼号码，是租房广告的号码，而且她在南京也没有认识的人。
　　雨越下越大，她转身上台阶，站在屋檐下，和屋檐一起滴着水。
　　尹雨抠着衣角，问：“你是？”
　　男生回道：“抱歉，你要问租房吗？”
　　回话的声音泡在钟摆声中，浸透了，从网线里传出一点富贵气。
　　尹雨的五指指尖被雨水泡皱了，抓着洗白的衣角蜷在一起，说：“是的，这个是我的号码。”
　　钟摆声啪嗒啪嗒，男生的声音格外沉静，他回道：“抱歉，这个是我外婆的手机，我跟她说说，稍等。”
　　电话里是稍长的沉默，古董钟摆锤的响动一下一下敲在尹雨敏感的神经，她心里焦躁，紧张得手汗都出来了。
　　男生似乎捂住了听筒，喊道：“外婆！你的电话！有人要租房子！”
　　外婆声音不大，随后接过了电话，很慈祥地说：“喂，是尹雨吗？”
　　尹雨急忙说：“是的是的。”
　　外婆说：“尹雨啊，现在外面下雨，等傍晚雨停了你就来看看好不啊？你在上学吗，现在住在哪里呀？”
　　尹雨说：“哦哦好的，我在南大，目前住宿舍，今年大一。”
　　外婆说：“这么厉害呀！刚好，我在南大附近有一套房子，合租的价格特别便宜。”
　　尹雨确实囊中羞涩，可是也很社恐，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拒绝外婆的好意。
　　外婆温柔的声音和着古董钟的摆动与嘀嗒雨声：“这个室友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刚回国一年左右，还是不太适应。他不想住宿舍，但是你们同校的话大概会有些共同话题呀。”
　　外婆接着说：“他脾气不太好的呀，所以给你的话租金便宜些，只要二百。房子在南大仙林校区附近栖霞保利罗兰春天。”
　　尹雨惊喜捡漏，忙不迭道：“好的好的，我今天傍晚就来！”
　　外婆说：“是呀尹雨，你今天六点左右留意一下电话。”
　　尹雨记了一下，说道：“谢谢您！”
　　温柔的喊声、雨声和钟鼓声重叠在一起，在尹雨的心里敲敲打打，而她像是终于在回忆中找到庇护所，想起来高一休学后的一个雨夜，她第二天就要返校了。
　　也是电话里一道清冷温柔的男声响起，钟摆声就啪嗒啪嗒不停。他说：“喂，是我，陆霏。”
　　尹雨乖巧地喊着：“陆霏哥哥，我在听着呢，你说呗。”
　　她已经得了消息，陆霏因为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失利，要转走了。
　　尹雨听着钟摆声给他数着拍子，笑着想冷酷的陆霏是死神，摇晃的钟摆是丧钟，丧钟敲完，她就下地狱。
　　上天让冷漠的哥哥突然愿意打电话，是在给她临终关怀。
　　忍耐中有些跑神，她数着一二三三二一，强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
　　陆霏说：“尹雨，我要出国了。”
　　尹雨突然抖了一下，却没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失去了对声音大小的概念，她尖叫道：“去哪里？”
　　陆霏回道：“你冷静一点，我去德国，念高中，手续已经办完了。以后还会回南京定居。”
　　钟摆声里死神陆霏在低低吟唱：“你会来送我吗？”
　　尹雨轻笑一声，看向自己房间的墙壁，掉落墙皮的墙壁上花花绿绿，是下雨天发霉长出的斑点。
　　她伸长手，想抠掉墙壁上的斑点。
　　掉出床铺的一截藕白的手臂内侧有一排刀刻的栅栏，拦住她不要掉出幻想里的温柔乡。
　　她听见自己的苦笑在说：“哥哥，我没时间，我要上学去了。”
　　她听见钟摆无穷无止的响动回答：“那聊聊你自己吧，你最近怎么样？”
　　她看见墙壁上的斑点长出深绿浅翠的苔藓和红彤彤的苔米，苔藓上的苔米乖巧地避让：“聊我的话怕你舍不得我。”
　　钟摆摆到中点，停住了。
　　陆霏是一中最优秀的学生代表，一中最擅长循规蹈矩的学生，一中最不会越界的学生，听到舍不得就舍得挂断了电话。
　　回忆到此为止。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
　　密集的雨点是雾霾蓝的珠帘，挡住了她的视线。雨帘哗啦哗啦地拍打在她头上身上，似是责怪这个回忆里的擅闯者。
　　她模糊地看到苔藓长在宿舍楼底下，红彤彤的苔花开了，像那晚新溅在墙上的血点。
　　妈妈被爸爸打跑了，爸爸出车祸去世了。爷爷倒在了病床上，奶奶生了病就喝了药一块去了。
　　相依为命的一个人也没留下。尹雨已经习惯了独居，可是她太不合群。
　　尹雨走在路上滴着水，湿漉漉得像是水鬼。行人纷纷侧目，可她不理不睬，径直回宿舍洗澡换衣服。
　　舍友习惯了她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看到她收拾行李才惊讶了一下。
　　舍友问她：“尹雨，你要这么早收拾吗？这不还没放假？”
　　尹雨回道：“不是，我下学期不在学校住了，不喜欢住校。””
　　舍友说：“哦，那你找到房子了吗？”
　　尹雨回道：“还在看。”
　　电话叮铃铃响起，尹雨说了声抱歉，去了阳台。
　　骤雨急停，天还是阴沉沉的。尹雨头发还没干透，乌云就干掉了，再挤不出来一滴水。
　　是那个男生打的电话，他淡淡地说了具体门牌号，就让尹雨快点过去。
　　末了，尹雨说那我挂电话了。
　　男生突然说：“提前说一句，我外婆说的那个室友是男生。你能接受？”
　　尹雨愣了愣，说：“先，先看看吧，我目前没那么着急搬，还有半个月。”
　　电话挂了。
　　尹雨没有钱，房租二百块是她几个月以来苦苦搜索的最低价。
　　她把自己的信息在网上一挂，那些租房广告就是拍卖者，价低者得。她现在只期盼自己是株植物，光靠阳光雨露就能生活，不需要花水电燃气费。
　　尹雨坐在自己位子上接着收拾行李，舍友问她为什么要搬，尹雨就笑了笑。
　　她晃了晃手机说：“微信联系，我得先去看房子了。”
　　到了地方尹雨礼貌地敲了敲门，尽管做了心理建设，看清男生脸的时候她还是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出人意料的，这男生顶着一张冷冰冰的俊脸，腰上系着红围裙，很有喜感。
　　尹雨不敢笑，发梢还滴着水，感受到男生毫不避让的审视的目光，突然觉得不妥，就站在门外磨蹭。
　　他突然问：“外面下雨了吗？”
　　尹雨点点头，回答：“下雨了，你好，我是尹雨，我来看房子。请问你们这里是在招合租是吗？”
　　他侧身让开一条窄路：“先进来吧。”
　　尹雨侧身走进去，闻到男生身上有温度的玫瑰香。
　　盘着头发的老太太走过来，虚虚地拉住尹雨，亲切地问：“好孩子，真漂亮，还没吃饭呢吧？”
　　她指着男生说：“这是陆霏。”
　　尹雨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看着桌上的家常饭菜，摇头说：“我不饿，谢谢。”
　　陆霏点头，自己一个人脱掉围裙，坐下吃饭。
　　老太太让尹雨坐在沙发上，随意问了几句话。然后她问尹雨：“尹雨呀，你有没有加上我的微信呢。”
　　尹雨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我待会就加上。”
　　房东老太太笑着说：“等陆霏吃好饭，就带你看看这间房子，你跟着他一起，有问题就问他。”
　　陆霏没有让人久等的习惯，喝了口汤，就放下碗起身。
　　他说：“我目前是整租，你要来的话也可以，看看房子也看看室友，我们都是双向挑人，我不满意你的话也不可以的。”
　　尹雨点点头。
　　房子离学校近，楼层不算高，有电梯，三室一厅两卫，很整洁很干净。主卧是陆霏的房间，他没多介绍。小房间被开辟成了书房，陆霏说如果尹雨真要住的话可以再加张桌子和书架。
　　次卧不小，装修风格尹雨也很满意。
　　阳台、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尹雨都看了一遍。陆霏就跟在尹雨身后，身上淡淡的木质玫瑰香。
　　尹雨问题很少，陆霏也有问必答。除此之外，陆霏并不多说。
　　又转回客厅，陆霏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一言不发，指尖按着太阳穴。
　　房东老太太温柔地问：“尹雨，坐吧坐吧，别拘束，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啊？”
　　尹雨坐在沙发上，说：“我觉得都挺好的。”
　　房东太太又问陆霏：“陆霏，你觉得她怎么样？”
　　陆霏瞥了一眼尹雨，放下手问：“你在南大是学的什么专业？”
　　尹雨紧张得手指抓着衣角，看向陆霏，她听到这个问题松了一口气，小梨涡笑起来说：“我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好几次考到了专业第一。”
　　陆霏微微愣神，点点头说：“挺不错。我在外语院德语系，我们是同一届的。”
　　他转头对房东太太说：“我觉得可以，就让她留下吧。”
　　尹雨抿着嘴看向房东太太，期待的小眼神藏不住，可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房东太太拍了拍尹雨的手，笑着说：“专业第一哎，蛮厉害的嘛，小姑娘笑着很好看，以后也多笑笑。”
　　尹雨点点头问：“谢谢，那房租呢？”
　　室外雨点密密麻麻地响起来。她又有点紧张，抽回手，手指蜷了起来。
　　房东太太笑了笑说：“哎呀要什么房租嘛，我都找人把合同拟好了呀。陆霏都点头了。他是整租，那个次卧他不住还要劳烦你打扫卫生，你就交你那份水电燃气钱就可以，一个月两百块钱好了呀。”
　　尹雨瞪大了眼睛。
　　陆霏解释说：“是两百块钱。一个月水电燃气用量是有变化的，但是为了拟合同方便就按一个月两百块钱来算。房子水表电表都没问题，水管漏水的话我来修。这些合同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你放心住就好。”
　　尹雨往后缩了缩，捏住了包包的边角。
　　陆霏审视的目光隔空落在她身上，问：“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尹雨问：“你们这个合同真的有法律效力吗？”问完她自己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陆霏没觉得好笑，只是回答：“肯定是有的。你是大一的学生，两百块钱对你来说也不少吧？房租就是这两百块钱，押一付一，签过合同交过钱，明天就可以来住。”
　　尹雨几乎眼泪要掉下来，完全不顾陆霏惊异的目光，点点头说：“谢谢。我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在哪里？”
　　房东太太摸了摸尹雨的头发，回道：“合同都在书房的，我带你去签。你好好看看，但是我们这里都是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条款的。”
　　尹雨点点头，仔细翻完确认之后抬笔就签了，然后转账。
　　尹雨抬头时眼眶红红的，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明天就可以住？”
　　房东太太说：“哎呀当然了呀，我们怎么会骗你一个小丫头的呀。你的行李多的话叫陆霏去搬，明天陆霏没有课，你们是室友就要相互帮帮忙，不要和他客气。”
　　尹雨点点头说：“谢谢你们！”
　　房东太太又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住宿舍，会不会有门禁？在这儿吃点东西就回学校去吧。”
　　尹雨拿起一份合同，说：“有门禁的，但是我不吃了，我过一会儿就回宿舍，还要收拾行李。”
　　陆霏走到书房门口，对尹雨说：“外面下雨了，雨挺大的，我有车，送送你？”
　　她来不及说话，房东太太就替她点了头，“挺好的，你送送她吧。我也要回家了。不用担心我，我就住在楼下，哎呀但是平时不会来打扰你们哒。”
　　尹雨说：“这太麻烦了，我自己就走回去了。”
　　听到雨声，房东太太给书房关上窗户说：“是不是没带伞？拿把伞让陆霏送你吧，小男生都要有绅士风度的。”
　　尹雨不推辞点点头，看到高中好友安昭昭的未接来电，吓得半死。
　　陆霏关完家里窗户，给尹雨拿了把伞。两人一人一把伞走进车里，尹雨坐在副驾低头和安昭昭聊天。
　　她不方便回电话，在安昭昭一堆哭天抢地的表情包下回了句：我在。
　　安昭昭秒回：干嘛呢
　　尹雨回：租房结束，刚要回宿舍。
　　安昭昭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并配文：这么大的事你才告诉我
　　尹雨：我自己能解决。
　　她哭笑不得地挂断安昭昭的电话，发消息：不方便接电话。
　　安昭昭：签合同了吗，没被坑吧
　　尹雨：没有被坑。
　　尹雨：正常合同，押一付一。
　　安昭昭：这还行，那你有室友吗
　　尹雨：嗯。
　　安昭昭：室友长啥样，性格可好
　　尹雨：陆霏。
　　安昭昭：这么好，你男神都成形容词了
　　尹雨：室友是陆霏。
　　安昭昭：我有点不识字……
　　安昭昭：你是说那个高中飞去德国的男神陆霏？合租？
　　安昭昭：他家破产了？？
　　尹雨：没有吧，他车挺好的。
　　安昭昭：这不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安昭昭：唉不对，马上期末考了你这时候搬出去？
　　安昭昭：你怎么能答应你男神搬进去的
　　安昭昭：哎美色误人
　　尹雨不知道咋回，放下手机沉默了。
　　车子开得四平八稳，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车刚停稳，尹雨就要下，没打开车门，正疑惑着。
　　陆霏说：“你没拿伞。”
　　她道完谢接过伞，听到陆霏说：“再拉一次车门就开了。”
　　陆霏和她说完再见就开车回家了。尹雨回了宿舍就闷头回消息。
　　尹雨：对不起昭昭
　　尹雨：我在宿舍住着感觉不好就搬出来了。
　　尹雨：我外省的家里没人住，然后那个房子就被我卖掉了。
　　尹雨：那个房子是我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
　　安昭昭：不舒服就搬，我支持你
　　安昭昭：和你男神住一起呢，养眼
　　安昭昭：等我放假就飞过去找你
　　尹雨：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安昭昭：那你还喜欢他吗
　　尹雨：我也忘了。
　　尹雨放下手机，收拾完行李上床，又开始回消息。
　　安昭昭：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
　　安昭昭：他最差的时候成绩还没你好呢
　　安昭昭：到时候看吧，搬好之后记得把地址给我哦，不然之后没法找你
　　安昭昭：我特别想去南京玩
　　尹雨：来了就带你玩。
　　安昭昭依旧秒回：几点了还不睡？
　　尹雨：我再看会儿书。
　　安昭昭：十点钟了，咱俩都早点睡
　　尹雨特别圈了安昭昭说陆霏成绩差的那条，回道：陆霏现在在南大读德语。
　　安昭昭：那又怎样，没我好～
　　尹雨：是是是，早睡吧。
　　第二天一早，舍友群炸开了锅，说楼底下来了个帅哥，像是外语院的陆霏，不知道来接谁。
　　舍友A：他有女朋友了吗
　　舍友B：谁知道
　　以上省略八百条消息。
　　尹雨早就屏蔽了舍友群，只偶尔看@她的消息，认认真真晨读到七点半，收到一条特别提醒。
　　聊天记录是这样：
　　早上六点半，尹雨：陆霏你好，我今天上午没课，上午到家。
　　早上七点半，陆霏：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陆霏的头像是加菲猫幼年体，昵称是“加菲”。不过尹雨习惯了加上之后就给人备注全名。
　　尹雨：燥候，我马上下楼。
　　陆霏：我等你
　　舍友站在她身后，随意地看了她的手机屏幕，笑道：“呦，陆霏是你男朋友？可别让人家久等了。”
　　尹雨皱着眉关上手机：“不是。”
　　其他舍友刚凑上来吃瓜，尹雨提着行李箱扭头就走。
　　那个舍友解释：“陆霏在等她啊。生什么气啊真是的，我又没说什么。”
　　尹雨本来没生气的，听到她说的话就站在门口停住了：“你偷窥你还长舌！”
　　她骂完就走，舍友追着尹雨，追到楼梯口，骂：“要滚就滚远点啊！”
　　尹雨噔噔噔地下楼，舍友吵嚷的声音听不见了，可依旧在她脑海里晃荡。
　　她看到陆霏站在树下看手机，路人不多，偶尔有人侧目。
　　陆霏个子很高，宽肩窄腰，穿着薄荷绿衬衫，七分牛仔裤，棕色星星冷帽搭棕色腰带，像块薄巧。
　　他戴黑色细框眼睛，鼻梁高高的，皮肤白皙光滑，很惹眼。
　　虽然安昭昭天天把尹雨的性格长相夸得天花乱坠，但是尹雨只觉得自己长了张脸，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她没空化妆，穿着最简单的短袖长裤，下楼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悄悄走到陆霏身边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尹雨站在陆霏跟前，喊他：“陆霏？”
　　他摘掉蓝牙耳机，接过行李箱说：“你就这点行李？”
　　尹雨点点头。
　　他问：“跟辅导员都说好了吗？说好了就走吧，回家去。”
　　尹雨点头跟在他身后，又上了车。
　　到家之后，尹雨收拾好行李，铺好被子，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看了看时间，又查了下安昭昭的课表——她应该正在上课。尽管知道安昭昭习惯关机，她也没有发消息打扰。
　　她出了房间，看到陆霏正在收拾书桌，不自觉地停住了。
　　陆霏把书摞起来放在一边，又搬了下桌子，空出了一块地方。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上举时显露出来，白皮肤被阳光描摹在窗户的蓝天画布里，汗珠都被染上金色。
　　尹雨走进去，安静地拿了扫把扫地。
　　她扫完地正要找拖把，陆霏说：“我拖地吧，这里的书刚摆好，我去找个干抹布，你擦擦书架上的书好吗？”
　　尹雨点点头。
　　他俩一起干完书房的卫生，陆霏走到玄关处拿车钥匙换鞋：“换双鞋走吧，带你去家具市场挑好桌子和书架。”
　　说完陆霏低下头拉开玄关鞋柜，愣了愣。
　　尹雨突然想起她带的鞋摆在玄关处。别说摆满另一半鞋柜了，除了脚上洗旧的洞洞鞋，她只有一双板鞋和一双运动鞋。
　　陆霏问她：“你认识路吗？”
　　尹雨窘迫地说：“我会看导航。”
　　陆霏点头说：“换鞋吧，仰仗你了。我才回国，没去过南京的家具市场。”
　　尹雨的行李只用一个大行李箱一个书包就装下了，除了衣服被褥就是书，书很多，剩下只有两双鞋子，衣服也少的可怜。
　　车上，尹雨偷偷看了眼自己的钱包余额，按了按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
　　陆霏瞥了她一眼，随口问：“是在这里转弯吗？”
　　尹雨上车前就记住了导航地图，回答道：“啊，对的。”
　　陆霏道：“这么厉害。我平时都是路痴，看导航半天连方向都没看不对。”
　　尹雨点点头，还是愁。
　　陆霏又说：“你有做兼职吗？有没有考完驾照？”
　　她回答：“没找到兼职，驾照早就考过了，后面就没开过车，大概一年了吧。”
　　陆霏说：“开几次就想起来了。我驾照考了两次，国外考过之后在国内又考了一回，不然都不让我上路。”
　　尹雨看向窗外一排排家具店，问：“你出国很早吗？”
　　陆霏回答：“不早，高一结束转到国际班，去德国继续读高中。磨磨蹭蹭去年才入学南大接着学小语种。”
　　尹雨还在看窗外，说：“我不了解国际班，手续很难办的吧。怎么不继续在国外念大学？”
　　车停在家具市场大门对面。
　　陆霏挑了挑眉，说：“不难，国际班有很多选择。我参加的是国内高考，成绩还不错，因为喜欢南京才来这里的。”
　　尹雨听到“喜欢”两个字心跳就漏了一拍，点点头拉开了车门。
　　进门之后，老板拉住陆霏的手，陆霏瞳孔微缩摇了摇头，老板点头笑道：“呀，好小伙子，带着对象来挑家具？打算同居了吗？”
　　尹雨不喜欢老板销售的客套，也很少逛家具市场，随意张望了一下，又回头找陆霏，看他正在和老板聊天，就站在不远处等待。
　　老板笑着说：“哎，是室友啊。室友也不错，打算买点什么，我这里都是工厂最低价。”
　　陆霏告诉她：“你想要什么先讲讲，这样快一点，自己逛的话很费时间。”
　　老板说：“哎小姑娘，你要看床铺咱就去看床铺，要看书桌就去看书桌，我们这里都是最低价，物美价廉，应有尽有。”
　　尹雨点头：“我就看看书桌和书架。”
　　“行，我带你去，”老板在前开路，一边说一边走：“我这儿书桌书架都是实木的，质量最好。陆霏刚从国外回南京的书桌书架，就都是从我这里买的，这小子眼光好得很。”
　　尹雨点点头，回头时看见陆霏正在跟人洽谈，老板则愉快地哼着小曲儿。
　　又来了一条特别提醒的消息。尹雨点开查看，发现是陆霏说：就说买跟我那套一样的，性价比最高
　　尹雨在一众书桌前停下，老板问她看中什么，随便挑。
　　忍痛忽略安昭昭十八条表情包，尹雨说：“老板你还记得陆霏之前买的那套吗，我就要那个。”
　　老板心领神会，扭头一看陆霏坐在家具区的沙发上玩手机，撇了撇嘴。
　　“呃，老板？”
　　又走了两步，老板拍了拍桌子和一套的一个书架，笑着说：“就这个！还要我跟你介绍别的不。”
　　尹雨摆摆手：“不了，就这个。”
　　老板边说边带着她往回走：“姑娘，你们室友感情真好，家具都用成对成对的。这套书桌书架虽然贵了点……”
　　剩下的尹雨都没在意听，她只祈祷陆霏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财力。
　　安昭昭下课了，在聊天框里连发十八条表情包庆贺“乔迁之喜”，然后问尹雨在干嘛。
　　尹雨打字：昭昭，陆霏在带我买家具。
　　安昭昭：买的啥
　　尹雨：书桌书架。
　　安昭昭：家里没有吗
　　尹雨：他那是单人桌，书架也满了。
　　安昭昭：你不是还没找到兼职吗，
　　尹雨急得心里冒火：对啊！
　　下一秒就是安昭昭发来的自愿赠予的13140的转账。
　　安昭昭：现在你找到了，每个月给我做陪聊陪玩
　　安昭昭：不许拒收，这是你每天被我骚扰的辛苦费
　　安昭昭：冲鸭
　　安昭昭：我的闺蜜不能叫人看扁了
　　尹雨不收：那你呢？
　　安昭昭：我在北京很想你，么么
　　尹雨感动归感动，没有收钱，只是关上了手机。
　　从沙发上起身，陆霏问：“看好了吗？买哪一套？”
　　老板说：“她说要和你一样的一套，樱桃木书桌，北美黑胡桃木书架。同一个设计师的定制款，她很信你喔。”
　　尹雨听到木材的时候已经吓死了，不好意思拒绝但是又没有钱买下。
　　她刚要解释说我不要了。
　　可陆霏没有迟疑，只是淡淡点头：“我已经说好了，我们走吧，我再带你去看看衣服和鞋子。”
　　旁边负责订货的人把单子递给工人，告诉尹雨：“说好了，下午五点左右送到，退不了。”
　　尹雨瞟到订货单子上的零，眼里蓄上了泪花。
　　她看着陆霏已经走到门口，正扭头不解地看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没钱。负责订货的女人叫住她。
　　那女人伸手拽住了她。
　　正在此时，安昭昭的电话打了过来，尹雨本来要挂，被拽住后手抖点了接通。
　　她低下头连退两步，哽咽：“昭昭？”
　　安昭昭的声音低低的：“尹雨小姐姐，我知道你感动，可是你工资还没收，怎么就哭了？”
　　陆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带着一阵风。尹雨发着抖往后退，听不清安昭昭的话，点开了免提。
　　安昭昭大声问：“陆霏欺负你啦？”
　　尹雨看着陆霏，泪眼朦胧，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陆霏正疑惑呢，问那订货的女人要干嘛，那女人说：“她没说要你订的梳妆台，我只好问问这位女士到底买不买。”
　　陆霏给尹雨递上纸巾，让尹雨先打电话，点头之后告诉订货的女人下次直接联系他就行。
　　尹雨没听懂什么梳妆台，她擦了擦眼泪：“昭昭，陆霏现在在我旁边。”
　　安昭昭没明白，只担心尹雨受欺负了自己一个人逞强，大声说：“你把电话给陆霏，我跟他讲。”
　　尹雨把电话放在两人中间，陆霏点点头说了句：“喂？”
　　安昭昭问：“陆先生？陆先生你好，我是安昭昭，你应该认得我。请问尹雨在你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陆霏又给尹雨递上纸巾，轻声说没事，然后回答：“原来是安小姐，幸会幸会，我是陆霏。事情是这样，我和尹雨买完东西正要走，她突然就很难过……”
　　尹雨要来订货单看了看，又推了回去，摇头轻声说：“我买不起。”
　　陆霏错愕地看着她流了更多眼泪，哽咽地说不出话，别过了头。
　　安昭昭心灵感应般突然说：“免提关掉，我单独和陆先生讲。”
　　尹雨点头之后才看到陆霏把免提关掉，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
　　陆霏一边应声一边给尹雨递上纸巾，聊着聊着就笑了，可他也没说什么。
　　尹雨跟老板道歉，陆霏摆了摆手，老板懵逼地问店员咋回事。
　　他把手机还给尹雨，接过废纸扔进垃圾桶里说：“我在外面等你。”
　　电话还没挂，安昭昭恨铁不成钢地悄声说：“好了别哭了，不就是点好家具嘛，你之前还跟我说小时候就想要，书桌、书架、梳妆台，再加一个超级软的新床垫，我让陆霏付钱就是了。”
　　尹雨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说：“这太贵重了，怎么能让他付钱。”
　　安昭昭说：“让陆霏付钱是因为方便，我总不能为了万把块钱的家具逃课飞去南京吧。这算是给你的搬迁礼物。同理，待会儿你再让陆霏给你买几套不同季节的衣服和鞋子，挑贵的选，把衣柜塞满，不许买单。”
　　安昭昭补充说：“笨蛋尹雨，快点把我给你的工资收了，你忍心看着我的爱和钱在外流浪吗？”
　　尹雨拒绝道：“我不能要，我不需要那些，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
　　安昭昭回答：“谁说的？我让助理查了陆霏的身价，他们家根本没破产，那可是天文数字。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洒洒水。”
　　尹雨震惊得忘了悲伤：“真的吗？”
　　她解释：“为了拉拢我，他说要给你赔罪，只要能让你开心，他就来出席我们家举办的慈善晚宴。同时呢，安阳集团还能跟陆家谈几笔合作，双赢赚翻了，尹雨小姐姐你真是我的摇钱树。”
　　尹雨说：“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要是搞砸了……”
　　安昭昭耐心地说：“我知道你不擅长跟男生相处，但今天不存在你搞砸的问题，如果你有一点不愉快，过两天晚宴上陆家都是要丢脸的。”
　　尹雨还没挂电话，安昭昭那边朋友喊她去上厕所，她急着说：“你放宽心，陆霏不会让你和陆家出一点问题的。玩去吧昂，真羡慕你们没课……”
　　尹雨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放下手机歉意地笑笑。
　　老板悄悄对尹雨说：“陆霏刚来的时候不让讲，陆家和我们家有合作的，他在您选家具的时候就押了一笔钱，我这店员不知道变通。这才误会，您别生气。”
　　尹雨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不不不，我很高兴的，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你们忙吧，我和陆先生先走了。”
　　陆霏靠在车边等，给尹雨拉开副驾的车门，尹雨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坐在车上，陆霏道歉：“抱歉我自作主张，吓到你了。”
　　尹雨摇头说：“没事。”
　　陆霏解释：“我本来想的就是带着你买，不会让你付钱。没想到太唐突了。你不要介意，这一片我们家都有合作，买什么都可以记在账上。”
　　尹雨说：“那挺好的，平时生活会很方便。”
　　陆霏点头说：“早上出来的那么早，你现在饿不饿？”
　　她回答：“不饿。”
　　车子启动，陆霏开出了家具市场：“你有什么常穿的牌子和款式吗，或者经常在哪里买衣服？”
　　尹雨刚要说话，就看到安昭昭发给她一条新消息，于是说：“稍等。”
　　安昭昭：让他把你的购物车清掉，换手机换电脑，省得你老是看不到我消息。还有，他对猫毛不过敏
　　安昭昭：以后记得秒回我，wink～
　　尹雨：好的昭昭，我思考一下咋说
　　安昭昭：直接说“陆～霏～哥～哥～人～家～想～要～这～个～”
　　尹雨脸上一红：手机关机，好好上课！
　　安昭昭：稍等哦哦哦哦哦哦
　　安昭昭：上午放学啦！
　　没得到答复，陆霏就往自己常去的商场开，尹雨看到商场标识回答：“抱歉，我习惯在网上买东西，不怎么逛商场。”
　　陆霏点点头，“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勾选购物车想要的商品，结算，好友代付，转发给我。”
　　尹雨以为他疯了：“什么？”
　　陆霏说：“抱歉，安昭昭说你容易害羞，让我在礼貌的范围内主动点。”
　　尹雨一边打字问安昭昭，一边婉拒陆霏：“这……我一般只让好朋友给我清购物车，而且是开玩笑的。”
　　陆霏问：“是吗，哪个朋友？”
　　尹雨拒绝回答：“哦，开玩笑而已。”
　　尹雨：昭昭你和陆霏说了啥呀
　　安昭昭：咳咳，陆先生，我的朋友尹雨是一个非常可爱又容易害羞的小女孩，她在您那边时拜托您好好照顾她
　　安昭昭：与此同时呢，安家也会好好照顾陆家在国内的生意
　　安昭昭：尹雨小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和你男神陆霏哥哥只是合作关系
　　安昭昭：他不是我的菜～
　　尹雨：OMG你吓到我了～
　　陆霏瞥了她一眼，说：“那你发给安昭昭吧，我给她打钱。”
　　安昭昭：你快点收工资
　　尹雨：我不，我都不知道陪聊和陪玩要干什么啊
　　安昭昭：聊聊天，打打游戏，收收钱
　　安昭昭发了个哭天抢地的表情包，尹雨真是怕了她了，收款回：OK.
　　车子在商场门口停下，陆霏关上车窗不说话，也掏出了手机。
　　尽管车子很稳，可尹雨还是晕车了，她脑中胃中一阵天翻地覆，可是早上什么也没吃，她吐不出来东西。
　　为避免在陆霏面前失态，她竭力控制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很久不晕车，本来以为是轻微低血糖，硬抗着坐一会就好，安昭昭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尹雨以为自己幻听又发作了。
　　安昭昭说：“陆霏，你没事儿吧，给我打钱干嘛？”
　　陆霏说：“你把尹雨的购物车清一下，我不想欠她的。”
　　尹雨以为都是幻听，闭上眼靠在车门上睡觉，眼泪沁在车门上，她由衷地希望自己不要醒来。
　　可声音还在。
　　安昭昭说：“个十百……豁，五万块钱，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陆霏说：“我的小金库。”
　　安昭昭说：“你不会又把尹雨惹哭了然后让我安慰吧。我马上就告诉陆爷爷你不学好，欺负你尹雨妹妹。”
　　陆霏看了装睡的尹雨一眼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兄妹。”
　　安昭昭反驳说：“你小时候不是跟我们说谁喊你哥哥你就好好照顾谁，而且只听尹雨喊你哥哥吗？”
　　陆霏看着尹雨，回答：“你都说了那是小时候，那就是个玩笑。别扯那么远，你不会真在慈善晚宴上乱说吧？”
　　安昭昭说：“我可没什么办法，钱退给你了。”
　　陆霏说：“安昭昭，你知道慈善晚宴之后就是陆安两家的联姻吗？”
　　安昭昭回答：“我一定会说陆先生没有绅士风度，并且拒绝联姻。”
　　陆霏却接着说：“那是商业联姻，你我都没有谈判的余地。”
　　尹雨晃了晃脑袋，更想吐了。
　　她没办法分辨声音，只是怕自己打扰了陆霏，一边挠车门一边说：“你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我现在就挺开心的，让我下去我自己打车回家。”
　　陆霏说：“家里冰箱没放菜，下车在附近吃点东西再走吧。”
　　尹雨一阵恍惚，轻声道：“我不吃了，我回家去。”
　　陆霏拿起手机不耐烦地说：“尹雨又在闹脾气，我不跟你聊了，联姻之后我的名声和你的名声就挂上钩，你也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让别人觉得你可怜。”
　　陆霏直接锁上了车，逼近她，压低声音说：“尹雨，我不想陪你玩什么互不认识的把戏了。”
　　尹雨抬了抬下巴。
　　陆霏说：“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外婆的。之后就是我给的彩礼之一。”
　　“房租两百是看在安昭昭经常跟她提起你的份上给你的友情价，过两天我会搬走。”
　　“你可以养只猫，或者随便你做点什么。晚宴之后我就搬进老宅了，全部搬走之前我会把主卧门锁上。”
　　叹息中他说：“小猫搬进新家不能搬来搬去，我们家里还有合作要谈，我真的、真的不想联姻闹得太难看。”
　　尹雨低血糖加晕车，迷迷糊糊地回答：“昭昭她不喜欢你就不会答应你。”
　　陆霏眼神晦暗难懂，比薄巧还要苦，只说：“我们为了家族利益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没有答不答应，倒是你……”
　　尹雨有自知之明，知道陆霏应该早就查清了自己的底细。她以为陆霏要说很难听的话，或者凭着修养闭上了嘴。
　　昏昏沉沉中她却听见有人说：“我是说小猫会应激的……你什么时候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