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6、拜师学技 自

　　自打邵俊凯跳槽来到大胡子孙老板的班组，凭一身过硬的架子工手艺彻底站稳了脚跟。
　　孙老板三十四五岁，湖北人，个子不高，体态微胖，脸上常年挂着一脸浓密络腮胡，工地上所有人都习惯喊他大胡子。他人爽快、心眼透亮，最是爱惜踏实肯干的手艺人。邵俊凯干活规范、做人稳重，短短几天就让大胡子打心底里认可，直接给他把工钱涨到了四十五块钱一天，包吃包住。
　　邵俊凯手下带着廖二哥这一伙广西壮族工友。廖二哥四十出头，皮肤黝黑，鼻窝深陷，是典型的壮族样貌。这群人本是天生桥电站出来的专业钻工，打钻是一把好手，唯独对搭架子一窍不通。先前没人带、没人教，几个人凭着感觉乱拼乱搭，搭出来的架子东倒西歪、松松垮垮，基底不垫木、立杆不直、扣件不紧，稍微机器震动就往下沉，每次安监巡检都要挨训整改。
　　自打邵俊凯接手带班，一切彻底变了样。
　　边坡土层松软，最容易沉降移位。邵俊凯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众人把所有不合格的旧架全部拆除重来。
　　烈日当头，坡面滚烫，几个人蹲在岩壁边忙活。
　　廖二哥一边转运钢管，一边叹着粗气说道：“俊凯老弟，我们以前真是瞎搞！钢管直接往泥巴里一插，什么都不管，天天挨骂，天天返工，干得累还讨不到好。”
　　邵俊凯手里拿着扳手，动作稳而利索，一边紧固扣件一边开口耐心讲解：“二哥，搭架子不是拼积木。软土必须铺垫脚板，分散压力，防止下沉。立杆、横杆必须横平竖直，图纸要求横竖间距一米就是一米，一丝不能乱。坡面还要加斜撑、外加抛撑，把整个架体拉住锁死，钻机在上面高频震动作业，才能纹丝不动。”
　　几名广西工友听得连连点头，跟着邵俊凯一步步学、一点点改。
　　邵俊凯耐心，教得细；廖二哥几人踏实，学得快。几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原本进度滞后、漏洞百出的架子工程，短短几天时间，硬生生被他们抢工期、赶进度，提前全线完工，整片坡面脚手架整齐成型，焕然一新。
　　这天上午，大胡子孙老板亲自上边坡巡查验收。
　　他顺着脚手架一步步走，伸手摇晃每一根立杆，又掏出扳手随机抽检扣件松紧，越看脸上笑意越浓。
　　大胡子转头对着邵俊凯，由衷夸赞：“俊凯，我真是捡到宝了！原先这一片架子，歪歪扭扭、隐患一堆，安监天天找我麻烦。自从你来之后，整个工作面的面貌直接翻盘，干净、规整、牢靠，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邵俊凯淡淡一笑：“老板，我们只是严格按规范干活，不偷懒、不省料、不糊弄，该垫的垫、该撑的撑、该紧的紧，干活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安全规矩。”
　　廖二哥在一旁嘿嘿直乐，带着浓重的广西口音说道：“跟着俊凯干活，我们终于不用天天返工挨骂了，现在干起活来心里都敞亮！”
　　大胡子孙老板承接的是葛洲坝集团的施工标段，但整个龙潭电站所有施工队伍，不分派系、不分来路，全部统一归龙潭水电开发集团总公司管辖。
　　总公司管理极其严格，现场配有专职工程监理，既管技术质量，又管施工安全，另外还有专属安监人员巡回抓隐患、抓违规、抓整改，标准极高，半点马虎不得。
　　没过多久，总公司的监理和安监一行人结伴来到这片边坡例行大检查。
　　一行人踏上脚手架，俯身查看底部垫板，查验架体垂直度，仔细检查斜撑、抛撑布局，逐点核验扣件紧固情况。
　　监理看完整片架体，当场赞许点头：“这一片架子，是目前整个工区最标准、最规范、最安全的样板架！基底扎实、排布规整、支撑到位，完全符合高空作业安全标准，以后其他班组都要来这里观摩学习，照着这个标准来！”
　　安监也跟着附和：“确实过硬！钻机在上面作业震动再大，也不会沉降、不会变形，工人高空作业安全有绝对保障，值得全工区推广。”
　　几句定论下来，邵俊凯搭设的脚手架，正式成了整个龙潭电站工区的标杆样板工程。
　　架子工程提前圆满收官，邵俊凯一下子清闲了不少，不再需要天天埋头赶工。
　　闲暇之余，他最爱溜达去隔壁的钻探工作面，站在一旁看别人打钻作业。
　　看得久了，他心里慢慢摸清了两个工种的巨大差距。
　　架子工是按天算钱，干一天四十五，旱涝保收，安稳是安稳，但收入封顶。
　　而旁边的潜孔钻工，完全是另一种薪资模式——不记时间、不记工时，纯按钻孔进尺算钱，四块钱一米。
　　这其中的收入差距，简直天差地别！
　　邵俊凯心里默默算账：
　　工地边坡加固打的全部是锚杆孔，为了锚固山体、防止滑坡坍塌。岩层结构不同，孔深各不相同，有五米、六米、七米、九米、十二米之分，全部严格依照勘探图纸施工，深浅、间距、位置一丝不能乱。
　　尤其是常规六米深的锚杆孔：
　　四元一米，六米就是二十四块钱一个孔！
　　工人一天轻轻松松打两个孔，就是四十多块；
　　状态好、手脚麻利，一天打三个孔，直接七十多块钱到手！
　　比起架子工、比起普通杂工，钻工薪资高出一大截。
　　也正因收入可观，钻探班组的工人伙食、待遇、生活条件，远远甩开普通普工，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邵俊凯越看越动心。他为人聪慧通透、心思长远，从来不满足于死守一门手艺、死守一份死工资。他心里打定主意：趁年轻，多学一门手艺，多一条出路！
　　钻探班组带班的老师傅姓郭，大家都尊称他郭师傅。
　　郭师傅今年五十出头，湖北恩施人，性情温和、待人热忱、心地善良，没有一点老技工藏私摆谱的架子。恩施方言和四川方言极其相近，几乎互通无碍，两人如同半个老乡，天生亲近。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二十来岁，足足两代人的差距，但郭师傅格外器重、欣赏邵俊凯。他看着邵俊凯踏实、稳重、聪明、勤快，心里打心底里喜欢，闲暇抽烟闲谈，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
　　一来二去，师徒情谊在闲谈打趣中慢慢升温，邵俊凯在钻探班组也渐渐混得人缘极好，工友们个个都乐意和他相交。
　　这天傍晚收工，工地上晚风清凉，劳累了一天的工人陆续歇下。
　　邵俊凯递上一支香烟，恭恭敬敬递到郭师傅手里，趁着四下无人，终于坦诚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邵俊凯语气诚恳，眼神真挚：“郭师傅，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我心里一直记着。我看打钻这门手艺实用、前景好，我真心想拜您为师，跟着您好好学一手潜孔钻打锚杆的技术，还望师傅不吝赐教。”
　　郭师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爽朗一笑。
　　他阅人无数，早就看出邵俊凯是块难得的好料子，聪明、虚心、肯吃苦、悟性极高，是能学真本事的人。
　　郭师傅缓缓点头，满口应允：“俊凯啊，我早就看你顺眼！咱们工地干活，不搞那些磕头拜师、繁文缛节的虚套路。你有心学，我就实心教！”
　　他拍了拍邵俊凯的肩膀，继续说道：“这手艺看着是技术活，其实就是隔行如隔山。入门一点都不难，潜孔钻机简单得很，就两个档位，一个前进、一个后退。真正要把控的，就是孔位、孔深、岩层手感，严格按图纸打锚杆孔。”
　　“以后你有空就过来，我现场手把手带你、现场指点、现场教学。”
　　邵俊凯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两人当场说好，晚上由邵俊凯做东，带上大胡子孙老板、廖二哥一众相熟工友，去镇上小馆子摆上一桌酒菜。
　　一顿家常便饭，一席坦诚闲谈，没有繁文缛节，不用规矩套路，一桌酒饭，正式定下师徒名分。
　　自此，邵俊凯正式踏上了拜师学艺、学钻进阶的全新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