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5、专业对口 韦

　　韦队承接的边坡工程彻底步入收尾扫尾阶段，后续没有新增施工任务，工程量肉眼可见地缩减。原先几十人的施工班组，眼下用不了多少人手，只能陆续精简裁员。
　　邵俊凯在韦队工地勤恳干了一个多月，做事稳当、吃苦耐劳，每一份活都做得规整到位。韦老板十分看好他，即便大批遣散工人，也一心想把踏实能干的邵俊凯留下来继续做工。
　　但邵俊凯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他早年常年在广州大型建筑工地做专业架子工，深耕高层外架施工多年，手艺纯熟、功底扎实。广州工地行情好，踏踏实实干一天，收入十分可观。反观眼下在韦队做工，日薪仅有十五块，三餐、住宿全部自费，忙活一月根本攒不下积蓄。人往高处走，他不愿继续耗在低薪活计里蹉跎时间。
　　趁着工地闲散、工钱即将结算的空档，邵俊凯主动找到韦老板坦诚沟通。
　　“韦老板，多谢您当初收留我，让我初到龙潭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只是我早前在广州常年做架子工，薪资待遇远比这边可观。如今您工程收尾缺人不多，我便不继续留岗了。我先在工棚暂住几日，出去碰碰运气找份高薪活路，一旦敲定新工作，我立刻收拾行李搬走。”
　　韦老板知晓邵俊凯为人实在、手艺拔尖，也理解打工谋生的难处，没有半句为难，坦然放行：“我懂你的心思，人往高处走是常理。我这边项目利润薄，确实开不出高薪留你，你放心出去闯荡，能挣到好前程，我真心替你高兴。”
　　二人好聚好散，商议妥当。
　　来到龙潭电站务工一个多月，邵俊凯一直扎根低处工地，从未有机会登上高处纵观全貌。此地山体常年爆破施工，山脚主干道时常封路，过往长途客车、务工行人，只要遇上坡面放炮，就会被值守武警拦下等候。必须等爆破结束、挖机清理完松动危石、排查完所有安全隐患，道路才能恢复通行，常常一守就是数个小时。邵俊凯此前数次进城，都遇过封路等待，始终无缘登顶观景。
　　恰逢这几日无事可做，他便想着登高望远，看一看整片龙潭水电施工现场的壮阔景象。顺着蜿蜒的山间便道缓步攀爬，一路登顶边坡制高点。
　　立足山顶，河谷两岸的施工场景尽收眼底，群山之间机器轰鸣、车辆穿梭，开山凿岩、土方转运的作业遍布各个工作面，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磅礴壮观。邵俊凯静静伫立眺望，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他观景散心之时，身侧不远处的左岸边坡开挖作业面，几道忙碌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几名工人正蹲在坡体上搭设脚手架，只是搭出来的架子歪歪扭扭、松松散散，立杆歪斜、间距混乱，看着极不规整，满是安全隐患。
　　闲着也是闲着，邵俊凯索性走过去，想上前问问是否缺工。
　　正在现场忙活的领头人，正是廖二哥。
　　廖二哥四十出头，是地道的广西壮族人，常年日晒劳作让他肤色黝黑发亮，五官带着壮族人鲜明的特征，鼻窝深陷，眉眼硬朗，和汉族人样貌有着明显区别。他性格直爽泼辣，说话嗓门大、语气冲，听着生硬刺耳，实则内心淳朴厚道、待人真诚。对待普通路人或许言语刻薄，但只要是他真心认可、值得敬重的人，便能掏心掏肺真诚相待，为人踏实、做事本分，是典型的面冷心热之人。
　　邵俊凯走上前，语气谦和客气：“师傅，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边工地还招人吗？我想找份活干。”
　　廖二哥停下手里摆弄的钢管，抬起黝黑的脸庞，摆摆手直言道：“这个我不清楚，我也是临时过来干活的，不算工地管事的。我们这帮人本来是专业打钻工，一直在天生桥电站做工，只懂钻机操作，压根不会搭架子。最近没有钻探活计，没工可做，才临时调来搭架子过渡。招不招人你得问我们老板，老板在那边机具旁边。”
　　邵俊凯顺势问道：“那你们老板贵姓？是哪里人？”
　　“我们老板姓孙，湖北过来的，大家都喊他孙老板。”廖二哥随口答道。
　　道谢过后，邵俊凯顺着廖二哥指引的方向走去。此时工地刚好临时停风检修气动设备，所有风动钻机全部停机歇工。机具旁蹲着一个矮胖身影，正是孙老板。
　　孙老板年仅三十四五岁，是典型的湖北人样貌，身形偏矮、体态胖墩墩的，满脸浓密的大胡子格外显眼，工友私下都爱玩笑喊他“孙矮子”“大胡子”。他人看着憨厚，实则性格爽朗、头脑灵活，惜才爱才，看人眼光极准，在工地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邵俊凯快步上前礼貌问好：“孙老板您好。”
　　孙老板抬头打量他，声音洪亮：“你找我有事？”
　　“孙老板，我是四川过来的工人，之前在下边韦队工地做工，那边工程收尾裁员，我出来另找活路。”邵俊凯坦诚说明来意，“我刚才看过这边兄弟们搭的架子，看得出大家不擅长架子工活。我是专职架子工，在广州干了多年高层建筑搭架，手艺成熟、规范熟练，不知道您这边还缺不缺人？”
　　孙老板闻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的邵俊凯，带着几分审慎：“你说你会搭架子？空口无凭，我们工地架子是高空保命的活，不能马虎，你上手试一下，我亲眼看看。”
　　邵俊凯坦然应允：“没问题。”
　　他先向孙老板问清这片边坡的施工要求、立杆标准间距、坡面搭设坡度、岩壁倾斜角度，牢记所有规范参数。随后弯腰捡起一根干枯树枝，在坡面黄泥地上快速勾画简易施工草图，立杆落点、横杆层高、斜撑方位、底座位置，一目了然，条理清晰。
　　孙老板蹲在一旁看着草图，暗暗点头，心里先信了三分。
　　此前廖二哥几人不懂规范，凭着感觉胡乱搭设，坡面土质松软凹凸，没有做任何垫底加固，钢管直接落地，架体受力不均，再加上扣件拧扣松散、缺少抛撑和斜撑固定，整体晃晃悠悠，机器轻微震动就会下沉移位，不仅观感杂乱，更藏着极大的高空作业隐患。
　　邵俊凯当即上手整改，第一步先处理基底。
　　坡面泥土松软极易沉降，他带着廖二哥几人，先将所有歪斜、不达标、松散的钢管架体全部拆除清理干净。随后找平坡面松软土层，每一根立杆底部都铺垫实木垫板，分散架体压力，彻底杜绝机器震动、土层松软导致的下沉偏移问题。
　　基底稳固之后，他严格按照横平竖直的标准搭设，立杆间距均匀统一，横杆高度分毫不差，贴合坡面走势顺势搭建，不强行硬架、不敷衍凑数。
　　最关键的斜撑、抛撑工序，邵俊凯做得格外细致。坡面高空架体最怕侧倾力，他顺着岩壁角度，加密布置斜撑，外侧加装稳固抛撑，每一处支撑点牢牢卡死、贴合山体，让整片架体和坡面牢牢融为一体。
　　最后是扣件紧固，这是架子安全的核心。
　　廖二哥几人之前干活粗疏，扣件只是轻轻扣上、虚拧应付。邵俊凯亲自示范标准动作，手把手教几人拿捏扣件、对准管口、卡紧卡位，再用扳手均匀发力拧紧。
　　普通扳手在旁人手里笨重笨拙、无从下手，可落在邵俊凯手中，却如同魔术师的道具一般，上下翻飞、收放自如，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每一下发力都精准到位，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廖二哥几人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彻底看呆了。
　　短短几个小时，原本歪扭松散、隐患重重的脚手架焕然一新。
　　整片架体横平竖直、规整对称，线条利落、稳固紧实，垫板扎实、支撑齐全、扣件锁紧，牢牢扎根在边坡之上。哪怕后续钻机在架面高频震动作业，也绝不会下沉、歪斜、松动，既美观规整，又绝对安全耐用。
　　孙老板来回巡查几遍，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赞叹：“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这手艺，跟刚才简直天差地别！”
　　他当即拍板定薪资：“你手艺过硬，我诚心留你！起步一天三十块，包吃包住，食宿全由工地安排。你干活踏实、技术标准，后续做得好，我还给你涨工资！唯一一点，架子施工必须稳妥规范，绝对不能耽误钻探班组的施工进度。”
　　对比韦队日薪十五块、自费吃住的待遇，这份工作薪资翻倍、条件优厚，邵俊凯当即爽快答应，正式入职孙老板班组，直接接手架子工带班工作，廖二哥几人真心服气，安心跟着他打下手、学手艺。
　　当天收工之后，孙老板格外赏识邵俊凯的踏实手艺和沉稳性子，特意亲自开着私家车，带着邵俊凯返回原先的韦队工地，帮他收拾全部行李物件，一趟全部搬运到新工地宿舍安顿。
　　相较于之前简陋拥挤、食宿简陋的旧住处，孙老板这边的工棚干净整洁、吃住条件优越，薪资高、待遇好、老板赏识。
　　短短一天时间，邵俊凯顺利跳出低薪困境，凭借一身过硬手艺，站稳了新的施工岗位，也正式扎根龙潭电站新工地，为后续的一切机缘，埋下了稳稳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