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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织云夜会 我不会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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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云巷里,喧嚣与热气蒸腾而上,与天坤之界市井的婉转软糯截然不同。
这里充斥着粗犷的笑骂、酒碗碰撞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劣质烧刀子的辛辣,是独属于武城的蓬勃张扬。
扶泱穿过巷口,仿佛从清流踏入激流。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她微微眯起眼,在熙攘的人群中张望,寻觅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是他约在此处相见,却藏身于这茫茫人海,倒像是存心让她好找。
正踮着脚往巷口更远处张望时,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轻轻往回一带,就将她往前迈的脚步拉了回来。
扶泱下意识旋身,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腰后春辞笔的笔柄,指尖运力,就要顺势出手。
可转身的瞬间,撞进了一双盛着溶溶月色的眼眸里,所有的防备瞬间散了个干净。
“差点就让你溜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扶泱松开握着春辞笔的手,嗔了他一眼:“我才是差点就找不到你。”
历无咎闻言,松开了拽着她胳膊的手,转而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的温度瞬间裹住了她的指尖。
他顺势往旁边让了让,将她护到了街道里侧,避开了往来策马而过的修士,脚步不紧不慢地带着她往前走去,仿佛只是寻常情侣的晚间漫步。
扶泱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牢牢包裹的手,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喧嚣浮躁的织云巷,他掌心的温度竟成了唯一不变的锚点。
“这么晚了,特意叫我出来干嘛?”扶泱偏头看他,晚风拂起她的发梢,“总不会就是陪你逛这夜市吧?”
“怎么?只能有事才能见你?”历无咎侧过脸,灯火在眼眸中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我满心满眼都牵挂着泱泱,可泱泱却将我视作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棋子?”他语气哀怨,眼底却笑意盎然。
扶泱被他噎了一下,不怒反笑:“师兄总说我伏低做小的本事比他厉害,我看,你才是技高一筹的那个。”
历无咎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我说了,我只对泱泱用这招。”
喧闹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的呼吸。
扶泱收了笑意,轻声问道:“这几日都没见你露面,惊鸿阁里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泱泱呢?”历无咎却反问,“心中的疑惑都解开了吗?”
扶泱轻叹一口气,眸光投向天际那轮被云翳半掩的月亮,喃喃道:“依旧是管中窥天,雾里看花啊……这真相隔着重重迷障,看得人心发慌。”
历无咎听罢,脚步顿了顿,随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折了一段干枯的枝条,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的目光沉静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所有迷雾的笃定力量。
“是花也好,是雾也罢,凭它再怎么波诡云谲,遮天蔽日,待走到那雾散之时,所有的真相,自然无所遁形。”
扶泱看着他,心里像被暖融融的春水裹住,忍不住弯了唇角:“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听灵主大人说出这般大道至简的话来。”
历无咎低笑一声,用枯枝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是泱泱身在局中,迷了眼。凭泱泱的七窍玲珑心,这点迷雾,还看不透?”
扶泱揉了揉被他敲到的额头:“你今日倒是难得的不呛人。说吧,是不是在惊鸿阁里,查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历无咎神色稍敛:“这些时日,我探遍了惊鸿阁里里外外,上到阁主长老,下到外门弟子,甚至连阁中禁地都走了一遭。可以确定,惊鸿阁里,确实没有那九人之中的气息。”
“当真?”扶泱惊讶地驻足,“惊鸿阁竟然没有参与此事?”
“我也很诧异。”历无咎点头,“兴许是当年的惊鸿阁,没有修为、根骨都足够契合,能开启古阵的高人。”
这话落下的瞬间,一道闪电骤然劈进了扶泱的脑子里,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
她浑身一震,喃喃道:“难道说……是父亲?!当年开启古阵的惊鸿阁之人,是我父亲扶秽?只不过现在父亲过世,所以你才会在惊鸿阁里,遍寻不到那人的气息?”
他原本与她并肩而行,听到这话,脚步骤然顿住,手腕顺势一旋,双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力道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父亲?”他声音绷紧,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流,“你父亲是什么修为功法?!”
“嘶——”
扶泱倒吸一口凉气,手掌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方才转身过猛,牵动了伤口。
“怎么了?”
历无咎瞬间松开钳制她肩膀的手,所有的急切都化作了慌乱,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右手,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细查看。
只见她白皙的掌心,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着,原本结好的薄痂被蹭开,鲜红的血珠正一点点渗出来,沾在裹着伤口的素色手帕上。
而包裹伤口的手帕上,赫然绣着一株精致的桑树标记。
刹那间,历无咎眼中的戏谑与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阴鸷,周身气压骤降。
“谁干的。”他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
“没事没事,”扶泱试图抽回手,却动弹不得,“是我自己不小心捏碎了杯子,碎片扎破了点皮。”
历无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帕上的桑树标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刺绣洞穿。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看向扶泱。
扶泱被他看得心头一悸,莫名有些心虚,却又不知这心虚从何而来。
历无咎压住翻腾的戾气,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她受伤的手掌。一股温润醇厚的妖力如暖流般涌入,细细熨帖着伤痛之处。
半晌,直至掌心传来的痛感彻底消失,历无咎才收回妖力。
扶泱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见他指尖一勾,毫不留情地将手帕一把扯下。
他垂着眼,冷冷扫了一眼手帕上的桑树标记,掌心微微一用力,“噗”的一声轻响,那绣着桑树的手帕在他掌心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扶泱一愣:“你……”
历无咎冷哼一声,睨了一眼地上的灰烬:“粗疏拙劣!”
说完,他重新牵起她没受伤的左手,十指相扣,牢牢握在掌心,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仿佛刚才那场插曲,从未发生过。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的喧闹却丝毫未减。
两人依旧手牵着手,顺着织云巷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暖黄的光顺着两人的脚步铺展开,把交握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凹凸的石板路上。
扶泱兴致正好,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这几日在惊鸿阁的趣事。
说凤小爻和玉琳琅每日都要拌嘴,从晨练的剑法吵到晚饭的吃食,偏偏吵完转头又能凑在一起研究机关术和缚灵丝的配合;说闻琴被玉琳琅当众拒绝后,反倒没气馁,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演武场练剑,只是再不敢往玉琳琅跟前凑;说惊鸿阁的师兄们性子都豪爽得很,见她练流风回雪剑,都围过来指点,连压箱底的身法诀窍都毫不藏私。
历无咎就安安静静地听着,脚步不快不慢,恰好与她并肩。
偶尔她说到凤小爻又闹了什么笑话,他便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温温的;听到她说玉琳琅把闻琴怼得哑口无言,他便挑眉吐槽一句。
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清冽气息,扶泱侧头看着身侧的人,看着他眸子里映着街边的灯火,映着她的身影,忽然就晃了神。
这场景太熟悉了。
就像在云归居的那些日子,天气晴好的傍晚,用过晚膳,他也会这样陪着她,沿着院外那条栽满引灵花的小径慢慢散步。
可那时候,他身份不明,让她心里总悬着点什么。
而此刻,走在这喧闹的武城夜市里,他依旧是这样,听着她的碎碎念,把她所有的话都放在心上,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东西,早已落下,稳稳的,被他掌心的温度妥帖接住。
“在想什么?”历无咎察觉到她的走神,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么说着说着,就发起呆了?”
扶泱回过神,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在云归居的日子。”
历无咎的眸子漫开温柔的笑意,刚要开口,扶泱却先一步抬眼望向了天际的弯月,笑着道:“亥时都过了,我得回惊鸿阁了,不然师兄师姐该找我了。”
她说着,就要抽回手,转身往山巅的方向走。可手腕却被历无咎轻轻一拽,她脚步一顿,身形踉跄了一下,又被他拉回了身前。
“一定要走?”他低头看着她,眸子里带着委屈。
扶泱被他看得脸颊一热,又气又笑:“历无咎,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不回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孤男寡女的,深夜同游街市也就罢了,夜不归宿像什么样子。”
历无咎露出一丝狡黠:“好,我跟你一起去。”
“去什么?”扶泱瞪大眼睛,“你跟我去惊鸿阁?你疯了?”
“怎么?又不是没去过。”
“你自己偷偷溜进去,和光明正大跟我一起进去,那能一样吗?”
“哦?”历无咎语气里的狡黠更甚,“泱泱这是在暗示我,半夜偷偷来?”
“你少顺杆爬!”扶泱伸手轻推,“我可没这意思!”
他俯身凑近了些,湿热的气息喷到她的鼻尖:“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也不会缠着泱泱对我负责的。”
“历无咎!”
她刚要再开口回怼他,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锣声,混着一个粗嘎的男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来来来!都往这边瞧一瞧看一看了!雪山灵童现世!能通鬼神,断吉凶,上刀山下火海,无所不能!错过今日,再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