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偞怜

4、活着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 那一击落下

　　那一击落下时，逍渡眼底只剩被恨意焚尽的猩红，力道决绝，毫不留情。

　　他信了多年的血海深仇，信了母亲口中字字确凿的真相，认定零青一家藏着滔天罪孽，认定身边这份温柔陪伴全是虚伪骗局。

　　所以他亲手伤了他的小零。

　　松手的那一刻，他语气冷得刺骨，抛下那句绝不原谅的狠话，转身踏碎所有过往温情，执意要查清楚一切，要揪出所谓的“真相”，让欺骗他的人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逍渡废寝忘食，翻遍陈年旧档，走访所有知情的旧人。

　　层层迷雾被彻底剥开，真相残忍得让他窒息。

　　当年害死他父亲的人，从来不是零青的父亲。

　　是一个心怀恶意的外人，刻意找到悲痛无助的逍母，捏造伪证、编造谎话，一口咬定是零父所为。

　　逍母痛失所爱、心神大乱，无从分辨真假，便将这份被欺骗而来的仇恨深埋心底。这么多年，她潜移默化地告诉逍渡，零家是仇人，零青的陪伴全是阴谋。

　　从头到尾，没有谎言来自小零。

　　所有的猜忌、对立、折磨，所有他强加在零青身上的冷漠与伤害，全是一场荒唐至极、由外人一手挑起的误会。

　　他恨错了人，怨错了人，更亲手伤了最爱他、最干净无辜的少年。

　　真相击穿骨骼的瞬间，逍渡浑身冰冷，天旋地转。

　　极致的疯狂悔恨瞬间吞没了他。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尊严、偏执、恨意，尽数崩塌。他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小零，去救他，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他要告诉他所有真相，要跟他道歉，要拼尽一切弥补过错，把他的小零好好护回来。

　　逍渡疯了一样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疼得像是被生生扯碎。

　　可命运从不给浪子回头的机会。

　　他冲进空荡荡的房间时，满屋死寂。

　　零青静静瘫坐在墙角，衣衫染满刺目的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日逍渡决绝的重伤，早已拖垮了他仅剩的生机。

　　他没有逃，没有怨怼，哪怕被心上人亲手伤害，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他回来。

　　“小零！”

　　逍渡声音碎裂，双腿重重跪倒在地，颤抖着伸手抱住那具温热渐散的身体，指尖全是止不住的颤抖与滚烫的泪。

　　“我错了……我查清楚了，不是你爸爸，是别人骗了我妈，是我误会你了，是我混蛋……”

　　他慌乱地按住伤口，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嘶哑破碎，极尽狼狈。

　　“对不起，小零，你别有事，你再等等我，我救你……我好好对你，一辈子都对你好……”

　　可怀里的人，生命力还在飞速流逝。

　　零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虚弱的视线牢牢锁在崩溃痛哭的少年脸上。

　　他听着迟来的真相，听着迟来的道歉，眼底没有半分怨恨，只剩耗尽所有爱意的疲惫与温柔。

　　他靠着逍渡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开口，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逍渡……我活下来这么多年，一直被你保护得好好的……”

　　他轻轻看着他，唇角落着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活着，我是你的人。死了，我就是你的鬼。”

　　话音落尽。

　　零青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手臂轻轻垂落，再无一丝动静。

　　满屋血色，满目荒芜。

　　逍渡僵跪在原地，抱着彻底冰冷的挚爱，哭声哽咽到破碎。

　　他查清了所有真相，洗去了所有污名。

　　可他永远、永远，失去了他的小零。

　　往后余生，真相清白，却换不回一人。

　　只剩他孤身一人，困在无尽的悔恨里，岁岁年年，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