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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因为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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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前我只给自己记账。现在——你替我存了二十年。我欠的不是他。是你在你脑子里替他存的那份。你说的'我们的'——是我在用你的账本。不是我的。"
郭恩济在屏幕那头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喉结在吞咽。那时消防通道里他想说什么但没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
喉结滚了一下。话吞下去了。
"塞黎——你到了不管几点——给我打视频。"
"到了就打。"
"你刚到塞黎的时候。不是到酒店。——是下飞机。飞机落地你就给我打。在滑行道上就打。"
"在滑行道上信号不稳定。"
"那就停在登机口的时候打。不要等行李。不要出关。就站在廊桥里。给我看霍芬——塞黎——随便哪个机场。不是要看你。是要看时间。
你到了塞黎的时间——是霍芬时间的——不对——我要看到塞斯时间。你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我要算——从广州起飞到你手机左上角的时间——隔了几个小时。我自己算。不要你算。"
安居然的喉结也滚了一下。动作不重。但郭恩济看到了——因为在这些年的每一次视频电话里,安居然的喉结只滚过不到十次。
每一次的上下文都是同一个:安居然要说的话太长了,需要喉咙先让路。那时小餐馆二楼——六次。车祸醒过来第一次视频——一次。昨天晚上说"我不记得雨但我记得你"——一次。今天是第十次。
"好。塞斯时间。左上角。你自己算。我等你算完。时间差你自己记在账本上。"
"我账本上记的不是时间差。是——你说'好'。"
**溃败之后——火车站而不是飞机。**
下午四点半。程峰在霍芬火车站给安居然买了一张去塞黎的火车票。不是飞机——因为是临时订的,飞机满仓了。火车要四小时十七分钟。比飞机慢。
但有一件事飞机做不到——火车上有信号。全程。安居然可以在火车上跟Hans过一遍塞斯联邦理工的数据结构。可以接郭恩济的每一次呼吸。可以发微信——不是"到了给你打"。是"每过一个站给你一个定位"。
郭恩济的回复:"ICE 275? 这班火车我以前查过。你以前说要带我去坐。后来没去成。"
安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但他知道郭恩济查过这班火车——因为郭恩济刚才说"ICE 275"的时候没有翻手机。ICE 275是从霍芬到塞黎的火车班次。
郭恩济说"你以前说要带我去坐"——意思是过去的安居然在某个他没忘的时刻,跟郭恩济说过"以后带你去坐ICE 275"。然后没去成。
然后郭恩济一个人查了这趟车的时刻表、停站、速度、穿过黑森林时窗外的颜色。一个人查的。没告诉过安居然——因为安居然忘了。
"这次不是两个人。下次。"
"下次不是ICE 275。"
"那是什么。"
"你回来那天。白云机场。我在接机口等你。那不是下次。那是今天。我只是需要等六天——不是四天。六天。"
"六天。不是四天。但到了那天你就在接机口。"
"嗯。你出关往左转——不是右。你每次都往右转。但我在左边。你看我。"
安居然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火车座椅的扶手上——不是抓手。是食指。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三下。不是焦虑。是他在心里喊了三声郭恩济的名字。
"六天后。出关左转。不看出口。看你。"
去塞黎的火车在下午五点零九分准时开了。窗外是黑森林——诺兰的冬天还没到,但森林已经是深绿的。太阳斜着穿过每一棵树,在河面上洒成一条一条金色的丝带。
安居然没有看风景。他在看手机——不是微信。是Hans发来的一个PDF。
"方令河的博士论文——第五章和第六章——与诺方专利的平行数据对比。"全是外文。全是化学式和力学曲线。
那时的安居然看不懂这些——化学式和力学曲线。三十五岁的安居居然也看不懂。但他在看。
不是因为想懂。是因为郭恩济在查这趟火车停站的时间——他需要让郭恩济知道他每一秒钟都在往前赶。不是在赶路。是在赶回一个在接机口等他的人。
他翻到第六章最后一页。方令河的结论是——
"The independent synthesis route developed in this work demonstrates that the ceramic coating material originally patented by Schmidt GmbH can be reproduced through alternative precursor compounds, achieving comparable mechanical properties. This finding suggests that the patent monopoly is built on a specific process rather than a unique compound."
安居然用手机翻译——大部分他没看懂。但他看懂了最后一句。
"专利垄断建立在特定工艺上——而不是独特的化合物上。"这句话的意思是——诺兰人的专利不是不可替代的。方令河在塞黎的实验室里,用不同的原料、不同的工艺,做出了跟诺兰专利性能一样的陶瓷涂层。不是抄袭。是重新发明。
这就是Klaus太太的实验室做了十年的成果。不是备份。是独立。独立的配方、独立的工艺、独立的数据。
如果这些数据可以被用来申请一份新的国际专利——安居然不需要跟诺兰人谈判了。他不是在保护旧东西。他是在拿一个新东西撞开一扇诺兰人以为已经锁死的门。
"程峰。"安居然把手机放下。
"你给陈河发一条消息。原话——'方令河的数据是我们自己的。诺兰的谈判取消。四十七条的规定不适用——因为我们有新配方。用新配方重新申请专利。不依赖任何诺兰原料。
让Hans明天早上八点前把塞斯联邦理工的数据认证流程整理出来——然后告诉王事务长:不需要籓府出面了。夏国执事府不需要背书。因为我们不是抗辩。是替代。'"
程峰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安居然说出"替代"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跟安居然四天前在霍芬第一天跟他说"不需要保留退路"时的光一样。不是希望。是路。
但安居然没有笑。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他不需要跟郭恩济说这些。因为他知道郭恩济不在乎新配方。
郭恩济只在乎一件事。"六天后他在不在接机口。"
所有的商业战略在郭恩济眼里只有一层意思——离安居居然回到他身边还剩多少时间。新配方。重新申请。不用跟诺兰人谈判了。
所有这些对郭恩济来说翻译成一句话——"快了。"
火车进入塞斯边境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安居然的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
郭恩济——
"Ice 275。塞斯边境站。Basel Bad Bf。你那时在地理书上画过塞斯。你说有一天要去阿尔卑斯山脚下卖中国砖。现在你到了。不是卖砖。是拿我们自己的东西。不是诺兰人的。方令河是我们的人。你自己说的。去吧。"
安居然把这条微信看了两遍。不是因为要看。是因为郭恩济写"我们"用了两次。不是一次。两次。
"我们自己的东西"。"方令河是我们的人"。郭恩济在这个字的定义上从来不小气。
但以前他只对物理空间用"我们"——后山、密林、防潮垫、碎石路。
今天他把"我们"装进了塞黎的一个实验室。
不是因为他去过了塞黎。是因为安居然说了"我们的"。安居然说了——郭恩济就拿来用了。不是加料。是记账。他的账本上又多了一条。
他打了三个字回去。
"到了说。"
郭恩济秒回。"Basel Bad Bf已经过了。下一站是塞黎主火车站。你那时在地理书上画的那个圈——就在那一站。到了拍给我看。"
安居然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窗外已经看不见黑森林了。塞斯的夜是另一种黑——没有诺兰的重,灯光更密,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洒在阿尔卑斯山的褶皱里。
他的右手食指在车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不是有意的。是手指在替他回忆——那时的地理课本上,他用圆珠笔在塞斯那一页的塞黎旁边画过一个圈。
他并不喜欢塞斯。但那一页的背面印着诺兰的诺尔工业区——郭恩济说"以后矿上走不通我就去诺兰读工业工程"。
安居居然说"诺兰太远"。然后在塞斯画了圈——"这里近一点。"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但他的手指画出来了。
**塞黎。晚上九点十二分。**
火车停在塞黎主火车站。安居然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时候,站台上的空气跟承平完全不一样——干燥、冷、有一种雪山刮下来的淡腥味。他站在站台上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郭恩济。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