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135、颠皮猴 明

　　明苜正思量间，一阵拨浪鼓声音传来。
　　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音波攻击，破壁境以下，尽皆受到干扰。
　　宗师者，耳膜剧痛，耳内嗡鸣不止，视线眩晕发花，站不稳脚步，身形摇晃，死死运功抵抗。
　　先天者，经脉震颤，气血逆行，心口发闷，提不起半分内力防御，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摇摇欲坠。
　　先天境以下者，无半点反抗余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抽搐，手脚发软跪倒在地，狼狈挣扎。
　　地上躺了一地的武林盟弟子，和缙绥军机甲士兵。
　　只有破壁境强者，才能强自撑开先天罡气，与音波功对抗。
　　六花奴如临大敌，飞身而下，将明苜团团围住，先天罡气彼此交互，将明苜护在中心。
　　明苜有六花奴保护，不动神色，扫过全场。
　　黄岩川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梁、刘二人疑惑望向拨浪鼓传来方向。
　　大管家如临大敌，也看着宽街拐角。
　　明苜举目望去，拐角另一条街上，传来一阵童谣。
　　〖拨浪鼓，晃咚咚，
　　踏山越岭追清风。
　　采野果，折竹弓，
　　无忧不做大英雄。
　　云作枕，石为笼，
　　人间烦恼一场空。〗
　　紧接着，七个五六岁的孩童一蹦一跳地颠了出来，手里拿着糖人，中间跟着个一米五左右的邋遢矮老头。
　　此老头，六七十岁样子，头发黑白相间，浓密，不长，跟个乱鸡窝一样，大多竖立着，也不知多久没洗头了。
　　满脸乱糟糟的络腮胡，下巴下的一撮胡子到达了肚脐眼位置，眉毛、胡子跟头发一样，黑白参杂。
　　圆脸，皮肉饱满，带红晕，小眼睛，眼瞳乌黑透亮，灵动狡黠。
　　他长胡须上沾有果皮、碎叶、油脂，他左手拿着拨浪鼓摇动，右手拿着一串糖人，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吃，胡须随风飘扬，遮住了大半张脸，有的还黏在糖人上。
　　身着靛蓝色粗布交领短褂，外搭一件无扣浅灰薄外衫，大红宽布腰带胡乱缠三圈，腰侧挂一圈布囊，露出些小孩儿零食。
　　下身穿宽松灰布长裤，裤脚随意挽到小腿，不束绑腿，踩一双麻编草鞋，脚踝缠着褪色蓝布条。
　　他这身行头倒没有破损补丁之处，只是沾了些泥土污垢，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明苜一见这老头如此邋遢，心中顿生一股厌恶之情，她好歹也是小姐出身，从小有人服侍，衣服天天换，澡天天洗，只最近忙于修炼，有些不注重卫生，却也是干干净净。
　　她对这种脏污之辈有一种生理上的排斥感。
　　“颠皮猴！是你！此乃公主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大管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道剑气射出，直奔邋遢老头的拨浪鼓。
　　正是长公主亲创的皇道一线杀！
　　邋遢老头兴奋大叫，“好玩儿好玩儿！同我嬉耍一番！”
　　他口中吐出一块糖皮，直奔飞来的剑气而去。
　　嘭！！！
　　皇道一线杀击碎那块带着口水的糖皮，下一瞬，将拨浪鼓击穿！
　　拨浪鼓立时熄声！
　　那七个孩子如梦初醒，四散后逃。
　　“哼！堂堂破壁！去蛊惑小孩儿与你玩耍，好不知羞！颠皮猴，你不在下海武林捣乱，跑到中海武林来干嘛？”
　　大管家眼带厌恶，却又十分慎重，只因这邋遢老头颠皮猴，行为怪异疯颠，却是破壁境中的高手。
　　他屡屡捉弄各路好汉，无论是身份背景，也不管武功强弱，只要兴起，就要去捣乱。
　　五海武林对此人恨之入骨的人，不在少数，却一直拿他没有办法。
　　就连大管家自己，也没有自信能够拿下此人，故而，他只破坏了对方的拨浪鼓，未直接攻杀对方。
　　“哈哈哈哈！6月6日就要开武林大会了！老倌我当然要来看看！还有啊，我之前不在下海武林，我在左海武林！略略略，你说错了！”
　　颠皮猴拿住对方话语中的错误，肆意嘲笑起来，左右脚王八跳，手腕拍在跳起来的膝盖上。
　　他双手都拿着东西，模样甚是滑稽。
　　刘达爽朗一笑，平视不远处的颠皮猴，“我道是谁，原来是马崖兄到了，三年前上海武林一别，弟甚为挂念，不知马崖兄何故至此？”
　　“切切切！少跟老倌套近乎，上次说好一起去田里摸稻鱼，你竟然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害我在樊家村等了你好久！”
　　颠皮猴仔细打量了一下刘达，很快想起这人，然后立刻跳脚，用糖人指着刘达，一脸不高兴。
　　刘达知其性子，笑着赔罪，“这事儿是刘某的错，弟请马崖兄前往「炭楼」饮「火炭酒」赔罪如何！”
　　炭楼乃是帝都第一酒楼，只接待有身份有名声的体面人士，像颠皮猴马崖这般邋遢之人，炭楼就算知道其身份也不会接待的。
　　其火炭酒更是胡杨酒榜上前十的名酒，马崖也曾被人宴请过，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他多次偷偷前往炭楼想要偷酒，都被人发现，仗着武功高绝，才逃了出来。
　　“好玩儿好玩儿！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等我先和这黑脸婆理论完再说！”
　　他收回糖人，把拨浪鼓举起对准大管家，“你这摆着张臭脸的黑脸婆，老倌只是从这里路过，看你们在玩儿，想来瞧瞧，你怎么把我的拨浪鼓打穿了？你要赔我拨浪鼓！咱嬉耍嬉耍！”
　　他言罢，手腕一抖，将破损的拨浪鼓收入腰间布袋，把糖人插在乱发间，提步斜上，双掌各自使出一套不同的掌法。
　　明苜眼睛一亮，这邋遢老头的动作并不快，双掌掌法缓慢，她也能看得清楚，只觉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境，她本就是天资卓越，只一个灵感，脑中就蹦出了无数想法！
　　对呀！招式不一定只用一种啊！
　　她想起了哥哥讲的哪吒，三头六臂！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同时施展不同的武功呢？
　　“装疯卖傻！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黑白化功掌吧！”大管家足下一点，身体化为一道残影，明苜已是看不清。
　　但颠皮猴仍是慢吞吞的，左右掌法，有条不紊，各打各的，像是两个人在和大管家战斗。
　　无论大管家多快，都被颠皮猴的慢克制。
　　黑白化功掌乃是二十年前颠皮猴所创，他常常在打斗之中，慢慢演练出来，使得不少天赋异禀之人，将掌法学了去，流毒武林。
　　“这是新创的掌法，名叫「抱月十三掌」，揽月入怀中，气沉丹田势如弓，推山分两翼，清风拂柳不留痕，穿林惊宿鸟，魔蛇吐信点咽喉，拨云见青天，横扫千军破重围，沉渊捞水底，暗劲潜行透骨寒，托天擎玉柱，力拔山兮气盖世，回旋如飞燕，左右逢源化险夷，翻云覆雨手，指东打西乱敌心，连环如满月，绵绵不绝势无穷。破空惊雷起，寸劲爆发碎玉银，揽星入怀袖，乾坤倒转纳百川，影化千重，真假难辨月朦胧，归元抱明月，万法同源气自清……”
　　这颠皮猴居然一边打，一边将功法口诀说了出来。
　　天下武学，大体可分四类：需要达到一定境界才能修炼，需要一定天资才能修炼，有秘籍也难炼，有秘籍是个人就能炼。
　　最好的功法，那肯定是有秘籍就能炼，而且威力巨大。
　　只不过，一般厉害功法要么难以理解，要么需要感悟，要么需要机缘，要么需要天资，要么需要耗时耗力，很难既简单容易炼，又绝世无敌。
　　颠皮猴左手施展的黑白化功掌和右手施展的抱月十三掌，皆是需要天资卓越之人才能领悟，所以，他就算打出来，说出口诀，其他人也跟不上。
　　在场之人，只有明苜一个人沉浸在颠皮猴的拳法之中，忘记身处何地。
　　颠皮猴将两套拳法打完，似是失了玩性，一跃跳出战斗圈，招呼刘达去炭楼。
　　刘达对颠皮猴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也没什么反感，和大管家说了一声场面话，会将今日之事回告武林盟，看了一眼明苜，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干脆利落！
　　明苜自是被大管家带回了内府，用各种好药治疗，问及其为何血液异常，明苜一概不答。
　　哥哥说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沉默。
　　大管家无法，也没深究。
　　当天，明苜就去了长公主府的藏功阁，泡在了里面，大量阅读各种天下武功。
　　她隐隐抓住了一些东西，有一套武功，要在她脑子中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