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寡人还是寡妇》陆地无水

26、第二十六章 再探鬼市

　　萧泊琴淡淡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熙桃咋咋唬唬的，让小厮从库房里带出方桌，所有的膳食都在桌上一一摆放。
　　四人享用完这赤尾鱼汤后，便调整休憩，等待踏上登封城门的那一天。

　　三日后，官船终于晃晃悠悠，停靠在那城门的不远处。

　　船上的伙计熟练放好绳子固定，让萧泊琴一行人下船。

　　闻到清新空气，不复海边湿粘的空气，让所有人精神一振，顿时觉得舒爽无比。

　　“登封城门就在那港口上方，等登封士兵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便会放下木板，让我们通行。”带路的伙计介绍到。

　　萧泊琴对此并不感觉到意外。

　　“这里的漕帮，由哪户人士管辖？”

　　靠近水边，官船游走，这里的漕运显然十分发达。

　　伙计挠挠头：“似乎是姓司的氏族。”

　　姓司？
　　萧泊琴和闻铮都瞬间联想到了在汝南的事情。

　　走到那隔断的水河边，驻扎在城门口的士兵，伸着头，向他们这里张望。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士兵振臂高呼。

　　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在这里等候即将前来的京城官员，但是先前，已经有好几批伪装成官员的人冒险潜入，导致他们不得不警惕起来。

　　褚旌掏出写着圣旨二字的銮金卷轴，扔到城门的士兵身上。

　　他们打开，看到皇帝玉玺亲印，瞬间便明白了他们是真的。

　　“放下木板，打开城门！”

　　一声示意下，士兵训练有素，拉着拴住木板的绳索，用力向下，木板在木轮的牵动下，缓缓落在水面之上。

　　萧泊琴稳稳踏上木板，走了过去。

　　士兵先前便知晓，带着面具的那人，便是传闻中的昭鸣公主。

　　在向公主行礼后，为首官兵恭敬告知。
　　“登封知府桑大人，正在赶来迎接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一个胖胖的老头，双手拉着自己的官府下摆，朝着打开的城门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桑门，在此拜见公主。”

　　萧泊琴伸手，按住他：“不必多礼，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桑门连连点头，视线扫过身后的闻铮和褚旌。

　　他显然是认识他两，也对着他们打招呼。
　　“跟我来吧。”

　　告别为他们带路的官船伙计， 一行人进入城门，熙桃好奇的观望着在城门口的三两人群。

　　“殿下，他们穿的，不比我们差呢？”

　　那些百姓，都身穿光滑的绸缎制作的成衣，一眼扫过去，竟然没有布衣的存在。

　　桑门介绍道：“这不是他们买的，而是很多这里的富商布施的。送得最多的大概是城北的许老爷子，家里的绫罗绸缎多的塞不下，就制作成的衣服，送给了他们。”

　　萧泊琴扫视一眼，发现这些百姓虽然穿得光鲜，脸颊却瘦得出奇，颧骨突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他们见萧泊琴他们穿过城门后，趁着城门还没有关闭，向着城门外挤去。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闻铮询问道。

　　桑大人擦擦脸上的汗，尴尬道：“到外面去，捉些鱼饱腹。”

　　褚旌一愣，心里默默记住些许人的面孔。

　　登封城内，奇装异服的人不少，对萧泊琴一行人更是没有多少关注，但他们却对带着他们的桑门，显然是很有意见。

　　脸上的表情都不做好，带着愤慨怒目而视。

　　桑门更加局促，加快步履，一行人走到了桑门的府邸面前。

　　闻铮眉毛一挑，倒是惊讶桑门的举动。
　　“桑大人这是何意，不去府衙，来您的私人府邸？”

　　桑门苦笑着说：“还哪有什么府衙，那地皮契约都被带走了，屋子也强拆了。”

　　登封知府，能做到他的份上，憋屈得很。

　　他推开府门，等所有人进去后，在厅中喝令小厮上茶。

　　趁着上茶的空当，他狠狠的倒了苦水。
　　“你们有所不知，在登封这里，一切靠钱来说话，这是四皇子定下的规矩。”

　　皇子在自己的封地，拥有着独立管辖权，能支配城中的任何事务。
　　四皇子又深受公羊尧的影响，能定下这样的规矩，并不奇怪。

　　“当初，我们知府一共有八名官员，是花了钱，和公羊尧大人打通了些许关系，才成为在登封任职。”

　　“可来到了登封，从上任知府口中得知，知府地契不是京都所买，我们这些官员，需要每日付三千六百铜钱，租下这里。”

　　褚旌震惊，无论是哪地，各知府官员都是任职即可，因为地契早就由京都买断，怎会有每日租赁这样的荒唐事。

　　他问出了口。

　　桑门答到：“那是因为，这里的地契，由公羊尧大人所买断，而公羊尧大人觉得这样放着，亏钱，所以改成了租赁制。”

　　桑门声音小小的，说话像是在说八卦一般怅然。

　　这自然也是得到了萧珹的同意。

　　真没想到，自己的好弟弟，居然也是这么贪财的家伙。

　　萧泊琴神色恹恹，勾着下巴问到：“那屋子拆了又是什么原因？”

　　没交上租金，地皮被收回去了，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府衙强拆了吧。

　　桑门更小声了，明明是个胖子，说起话来畏畏缩缩。
　　“因为，府衙是百姓们拆的。”

　　？

　　“其实登封这个地方，两极分化严重，富贵人家会更加富裕，贫穷户则会越来越贫穷。”

　　“冬季未过，百姓们的柴火尚不足取暖，很多人实在走投无路，便深夜合谋，拆了府衙，供他们保暖。
　　我知道，这听起来太荒唐了，但是，他们为了生存，能理解他们。

　　我们这八个官员刚到府衙不过一年，算是刚上任，三把火没烧起来，倒是扑了一鼻子灰。
　　我们一合计，便没有让捕快逮捕他们，反正现在租金不用付了，直接在我府邸处理公务也是一样的。”

　　桑门简单用语言解释了一切。

　　褚旌看了看这空荡荡的中堂，那其他的七位官员，似乎并没有在这里。

　　“他们都走了，被司小春用漕运的船送出了登封。”

　　知道褚旌在想什么，桑门回答到。

　　闻铮若有所思，这司小春，也不知道他本意如何。
　　“官员私自离开管辖地，违反朝廷律法。”

　　褚旌熟读各种条例，流畅说道：“三品以上官员可有一次破例机会，三品以下，九品之外则需要告知吏部尚书。”

　　登封的官员，最低品阶为五品。

　　而就在朝廷上，公羊尧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情。

　　“因为，因为古邑教出现了，他们实在是害怕，闹着要离开，官船不载他们，就去求漕帮，司小春无奈，便送他们走了。”

　　古邑教，正是他们的来这里的本意。

　　说起来，萧泊琴特地令百足虫调查这古邑教的过往事记。

　　古邑教起源于岭南，流窜各地，在登封被灭，所有的教众声称均已身亡，户籍销毁。
　　这个教派恶名累累，常常在运河上抢夺官盐官铁，停泊到哪个城镇，便在哪个城镇烧杀抢掠。

　　现在一度仍然是百姓心中的阴影。

　　“你是如何发现，有古邑教尚存的蛛丝马迹呢？”

　　“信奉古邑教的人，他们的手臂上都有‘古邑’二字的刻青。前些日子，我发现有些人在大量购买兵器，暗中察探，风声走漏，导致他们逃跑，捕快尽力留下了一个活口，此人却咬舌自尽，仵作发现其中一人的手臂上，竟然刻着古邑二字，刺青样式一模一样。”

　　他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白白。

　　“倘若真是古邑教，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暴露，肯定会躲起来，想要调查仍然难度很大。”褚旌分析道。

　　桑门连连点头。

　　“岂止是难度很大，现在他们都跑了，仵作也走了，整个知府就只有我一个还在坚守。

　　四皇子许久不来封地，公羊尧大人也不知为何，近日很少出现，导致我不得不发出急报。”

　　没想到居然如此艰难。

　　“发现古邑教的地点在哪？”

　　“鬼市，准确来说，这里的鬼市已经没有外围的存在了，百姓都拿不出自己的东西卖。”
　　又是鬼市。

　　“大人们如今可有什么思路？”

　　桑门真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他所言所行，没有苏大人那般藏私，刚入官场不久，总是身怀着为民的慷慨大义。
　　纵观黎朝官员更迭，其实每个人在科举中榜后，都有着为国为民的初心。

　　但经历的多，看的多了，一尘不染的初心早就漆黑如墨。

　　桑门还处在尚且温良的阶段，没有因为古邑教的出现而舍弃城中百姓。
　　这方面来说，他已经做得比很多官员出色了。

　　“闻大人，看来我们又要去鬼市走一遭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见所谓的鬼市之主呢？”萧泊琴问道。

　　闻铮自是赞同，决定跟随萧泊琴。

　　褚旌抿唇，有些犹豫。
　　“我想去和司小春碰面，和他聊一聊。”

　　他偏过头，不敢去看闻铮的眼神。

　　闻铮心下了然，知道他的义父高鸿羲怕是想要他做些什么。

　　萧泊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嘱咐熙桃留守桑门府邸。

　　桑门自是会跟着萧泊琴和闻铮一起。

　　登封城这座城镇，不光三面环水，内部也有许多湖泊，所谓的鬼市，在某内湖的大船上，肆意游荡在水面之上。

　　那艘小船，通体黑色，船头有一面鲜艳的黑色旗帜，用金丝刻着鬼市二字。

　　鬼市之主似乎很清楚，登封的规矩和其他城镇的不同。

　　大剌剌的在水面上飘荡，不知道公羊尧和萧珹在其中收了多少好处。

　　闻铮和萧泊琴一同站在水边，看着那船逐渐向着岸边停泊。

　　桑门道：“快了，马上就到登船的时刻了，会有很多富商和我们一起登船，到时候我们一起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