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六只椰子

52、血染青衫 夜风骤停

　　夜风骤停，寒芒直逼秦铎心口，死士全力送匕，这一刀避无可避。

　　秦铎肩侧旧伤未止，身形被缠斗牵制，已无多余空间躲闪，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沉滞。

　　绿化带浓雾翻涌，一道单薄身影骤然从暗处猛冲而出——是周栋。

　　他本奉秦萧鸷之命，由阿坤陪同前来探查刺杀结果，远远望见车道上生死缠斗，看见那抹雪亮刀锋直指秦铎要害，脑子里来不及权衡利弊、来不及盘算两阵营的利害纠葛，救人的本能压倒一切，下意识拔腿狂奔，径直扑上前。

　　“噗嗤”一声轻响。

　　锋利短匕稳稳扎进周栋左肩，穿透单薄黑衣，深深嵌进皮肉。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周栋身形猛地一颤，脚步踉跄半分，却硬生生站稳，横身挡在秦铎身前，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隔开死士与秦铎之间所有距离。

　　温热鲜血顺着刀刃不断涌出，浸透黑色衣料，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在积水泥洼，晕开大片刺目猩红。

　　现场刹那死寂。

　　持匕死士动作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半路冲出来挡刀的少年；秦铎垂眸望着身前单薄颤抖的背影，镜片碎裂的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动；远处刚追上来的阿坤浑身僵住，呼吸骤停，心脏狠狠一缩。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一直温顺隐忍、看似软弱无力、被百万医药费捆住软肋、困在软禁囚笼里的管账少年，会在生死一瞬，不顾一切冲出来替对立阵营的秦铎挡下夺命一刀。

　　死士回过神，还想再次挥刀上前，秦铎眼底温雅彻底散尽，一身冷戾轰然爆发。他借着对方失神的空档，反手狠狠扣住死士小臂，夺下短匕重重卸力，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死死压制，周身杀伐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解决掉杀手，秦铎立刻侧身看向身前的周栋。

　　少年肩头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下唇死死咬着，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喉咙，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示弱，只是垂着眼，不肯展露半分脆弱。

　　方才缠斗撕裂的西装肩口还在渗血，可秦铎全然顾不上自身伤口，伸手轻轻扶住周栋没有受伤的另一侧胳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克制不住的发抖。

　　“为什么。”

　　秦铎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平复的震撼。

　　他见过无数趋利避害、背信弃义、为活命不择手段的□□中人，人人都在权衡利弊、算计得失。周栋是二叔秦萧鸷身边的人，本该冷眼旁观、乐见自己死于刺杀，可他偏偏以身赴险，替自己扛下致命一刀。

　　周栋肩头剧痛难忍，呼吸轻浅紊乱，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没有刻意讨好，没有索要回报，只是纯粹的陈述：“杀人解决不了所有事，真出了人命，两边只会彻底大乱，警方也会顺势收网，所有人都落不下好下场。”

　　他不是刻意投靠秦铎，不是赌一场前程，只是不愿看见命案爆发，让整件事彻底无法挽回。

　　阿坤快步冲到近前，看着少年肩头不断蔓延的血迹，心底又慌又愧。他清楚周栋本不必卷入这场生死厮杀，若不是跟着自己前来探查，根本不会挨这一刀。

　　秦铎目光沉沉落在周栋单薄的肩头，望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将这个少年完完整整刻进心底。

　　从前他只觉得周栋聪慧通透、心思深沉、懂得审时度势，是难得的聪明人；此刻亲眼看见他不顾自身安危、本能舍身挡刃，才真正看清这副隐忍温顺皮囊下藏着的果敢与纯粹。

　　这片满是贪婪、杀戮、背叛的黑暗泥沼里，人人逐利、人人惜命，唯独这个瘦弱少年，心底守着一份不掺杂质的底线，遇事敢以身相护，冷静清醒，却又藏着滚烫的善意。

　　秦铎此生见过无数狠人、谋士、亡命之徒，却从未遇过这般矛盾又耀眼的人。

　　他伸手，取出口袋干净手帕，轻轻按在周栋流血的肩头，力道放得极轻，眼底是彻底沉淀下来的郑重赏识，再不是从前淡淡的留意，而是发自内心的铭记与看重。

　　“今日这份情，我记下了。”

　　雾色漫过整条临江小路，杀手被牢牢控制在地，一地鲜血，两车横停。

　　阿坤守在一旁，心绪纷乱摇摆；周栋肩头刀伤刺骨，默默承受剧痛；秦铎望着身前少年单薄的背影，心底已然下定主意。

　　周栋以身挡下的不只是一柄夺命匕首，更是彻底改写了自己在秦铎心中的位置。

　　从今往后，在秦铎眼中，他不再是二叔手下一枚可利用的棋子，是值得他倾力拉拢、倾尽资源庇护，独一无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