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剧本：我成了自己的NPC》》听芦

32、裂缝 日子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林晚开始在安全区里做一些零碎的事情——帮忙分拣物资、修补帐篷的破洞、给孩子们讲故事。
　　她讲的故事大多是自己在小说里写过的那些，但她从来不说是自己写的，只说是在书上看到的。
　　孩子们很喜欢听，每次她讲到一半，就会有孩子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催她继续讲。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篝火旁边，给几个孩子讲一个关于勇气的故事。
　　讲到一个骑士独自面对巨龙的时候，一个孩子突然打断她：“然后呢？骑士死了吗？”
　　林晚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另一个孩子抢先说：“肯定没死，骑士都是赢的。”第一个孩子不服气：“你又不知道，让她讲嘛。”两个孩子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林晚看着他们，没有插话。
　　等他们争累了安静下来，她才开口：“骑士没有死。他活下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种了一片果园。”孩子们对这个结局很满意，没有人再追问细节。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发呆。
　　她发现自己记不清那个故事的结局了。她明明是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应该记得很清楚，但当那个孩子问她“骑士死了吗”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了很久，才勉强拼凑出一个结局——但她不确定那个结局是真的，还是她现场编的。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阿飞。
　　阿飞正在巡逻，沿着铁丝网慢慢走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她走过来，他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晚说。
　　“嗯。”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阿飞停下脚步，看着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灰色。”
　　林晚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灰色的。阿飞答对了。
　　但她注意到他回答之前那几秒的停顿，像是在记忆里搜索了很久。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阿飞在她身后问。
　　“没什么。”
　　她走回帐篷，在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五张锡纸。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感受着它们的轮廓。
　　她又想起沈昭说的那句话——你每改一次，你就会变淡一点。
　　她以为自己没有改结局就不会有事，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虽然没有改结局，但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里，她就在不断地消耗自己的存在感。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又过了几天。
　　林晚在分发物资的时候，发现耗子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是敌意，也不是疏远，而是一种茫然的、努力辨认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知道上面有个人，但看不清那张脸长什么样。
　　“耗子。”她叫了他一声。
　　耗子回过神来：“啊？”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耗子低下头，继续分拣手里的罐头，“就是觉得你刚才站在那个光里面，有点晃眼，看不清。”
　　林晚没有说话。
　　她走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
　　那天下午，果果在画画。她画了很多人——阿飞、耗子、钢镚、几个安全区里的孩子，还有她自己。
　　林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果果画完了所有的人，放下铅笔，看了看那张画，然后又拿起铅笔，在画的角落里加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谁？”林晚指着那个轮廓问。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就觉得那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林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铅笔线条很轻，像是画的人也不太确定那里到底有没有人。
　　她没有再问。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安全区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是一把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
　　钢镚在她旁边坐下来。他很少在晚上进城，今天是个例外。
　　“你最近来得勤了。”林晚说。
　　“嗯。”
　　“担心我？”
　　钢镚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放回去。“你今天下午，坐在阴影里的时候，我看不清你的脸。”他说。
　　林晚没有说话。
　　“不是光线的问题。”钢镚补充了一句。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那点暗红色的血渍还在，但在星光下看起来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褪了色。
　　她盯着那点血渍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钢镚。”
　　“嗯。”
　　“如果有一天，你认不出我了，怎么办？”
　　钢镚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会认不出你。”
　　他转身，朝安全区的大门走去。林晚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叫住他，就那样坐着，看着满天的星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