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迷宫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林晚和耗子出发了。天色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云层薄了不少,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耗子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他自己画的那张地图,边走边对照路边的参照物。
林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撬棍,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道和建筑物。
阿飞没有跟来。
林晚出门前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把砍刀,但没有在磨,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对她说:“早点回来。”没有多说别的。
耗子走得很认真,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下来,低头看看地图,抬头看看周围,嘴里念念有词。
林晚也不催他,就跟在后面,等他确认方向。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耗子在一面爬满藤蔓的围墙前停下来。
“应该就是这里。”他指着围墙后面的一栋建筑,“地图上的位置,跟这个坐标是对应的。”
那栋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仓库,外墙是灰色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细长的野草。
大门是铁制的,已经锈蚀得很厉害,门缝里塞满了枯叶和泥土。
门楣上方刻着一串数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017。
林晚盯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几秒。
又是017。
她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门纹丝不动,底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侧过身,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松动了一点。
耗子放下地图,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用力,铁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晚先钻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枯黄和绿色交杂在一起,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仓库的正门紧闭着,但侧面有一扇小窗,玻璃已经碎了,窗框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她走到窗边,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能进去吗?”耗子在她身后问。
林晚伸手探了探窗框,确认没有松动的玻璃渣,然后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堆发霉的麻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已经腐烂成了一团。她往旁边让了一步,环顾四周。
仓库内部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高高的天花板,几根粗大的水泥柱支撑着屋顶,柱子上还残留着一些褪色的标语,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断裂的塑料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霉味、铁锈味,还有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耗子也从窗户翻了过来,落在她旁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这地方好大。”
“分开找。”林晚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跟永生计划有关的东西。”
两个人分头在仓库里搜索。
林晚沿着左侧的墙壁走,用手电筒照着每一个角落。墙壁上有几块铁牌,但上面的字已经锈蚀得完全看不清了。
墙角堆着几个铁桶,她蹲下来,摇了摇,有的是空的,有的里面还有液体,晃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到仓库的最深处,看到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紧闭着,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她伸手拉了一下柜门,是锁着着。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锁孔看了看,是一把老式的弹子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之前从报废的收音机上拆下来的,一直随身带着。
她把铁丝伸进锁孔,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文件夹。
她随手抽出一个,翻开。
里面是实验记录,格式跟她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份很像,但内容更详细。
她快速地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词——“记忆移植”、“循环维持”、“受体编号”。
她合上文件夹,又抽出一个,翻开。
这个文件夹里装的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一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群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间实验室里。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其中一张照片上,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是钢镚。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群研究人员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照片上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深邃,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021号实验体·供体确认。”
021号实验体。供体确认?
她想起那份实验报告上写的内容——受体:林晚。供体:未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记忆是被移植的,是被塞进她脑子里的假象。
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些记忆可能不是假的。
它们是真实的。只是它们不属于她。
它们属于另一个人——那个站在照片里,穿着白色实验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的少年。
属于钢镚。
她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钢镚说过的话——我是唯一一个还记得的人。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因为我就是你写的那个人。
她当时以为他是在比喻,以为他是在说他记得第一次循环的事情。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是字面意义上的,他就是那个供体。
她的记忆,是从他身上移植过来的。
她听到耗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她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合上柜门,站起来。
“林姐,你找到什么了?”耗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一些文件。”林晚说,“你呢?”
耗子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纸,画着某种机械装置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数据。
“看不懂是什么,”他说,“但上面印着‘永生计划’的标志。”
林晚接过一张图纸,低头看了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台机器,结构复杂,有很多管道和阀门,顶部有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图纸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记忆提取装置·原型机。”
她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带回去慢慢研究。”她说,“天快黑了,先回去。”
两个人原路返回,翻出窗户,穿过院子,钻出铁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云层又厚了一些,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林晚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她握着口袋里那张照片,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的磨损痕迹。
钢镚是供体。
她的记忆,是从他身上移植过来的。
那她到底是谁?是林晚,还是一个承载着钢镚记忆的空壳?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必须当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