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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批发市场 天刚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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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晚就醒了。
果果还在睡,蜷成一团,呼吸平稳。林晚轻手轻脚下了床,推开窗户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高楼的顶层,窗户紧闭,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
她下楼的时候,阿飞已经在清点物资了。一箱矿泉水,半袋大米,四包压缩饼干,几包榨菜。东西摊在地上,少得可怜。
耗子蹲在旁边,掰着手指数:“三个人,加一个小孩,这些东西顶多撑一天。”
“明天去北边。”阿飞说,“那边小区住的人多,应该还有没被搜干净的。”
“北边不行。”林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阿飞抬头看她。
“那边路口堵死了,”林晚说,“过不去。”
她没说自己去过,也没说为什么知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阿飞盯着她看了两秒。他抽烟的动作停了,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把烟叼回嘴里,含糊地问了一句:“那你说去哪。”
“西边有个批发市场,”林晚说,“末日那天是进货日,仓库应该还有东西。”
耗子眼睛一亮:“批发市场?那敢情好!”
阿飞没接话。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林晚。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住那边,经常去买菜。”
阿飞没再追问。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行,去看看。你跟我们一起去。”
林晚点头。她转头看了一眼楼上:“果果呢?”
“钢镚留下。”阿飞说。
钢镚靠在墙角,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林晚看着他:“你一个人行吗?”
“行。”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晚没再说什么,她上楼看了一眼果果,小女孩还在睡,被子踢到了一边。她把被子重新盖好,把房门从外面锁好,钥匙揣进口袋里。
下楼的时候,阿飞已经把摩托车推出了楼道。耗子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根自制长矛,脸色有些发白。
“怕?”林晚问了一句。
“有点。”耗子老实承认,“昨天那条街上的丧尸太多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今天不会有那么多。”林晚跨上摩托车后座,“批发市场位置偏,知道的人不多。”
“你怎么知道不多?”阿飞发动摩托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顿了一下。她不能说那是她自己写的设定。她只能说:“我以前住那边,末日那天早上我去买菜,市场里没什么人。”
阿飞没再追问,拧动油门,摩托车窜了出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几只游荡的丧尸,听到引擎声就追上来,跑几步又被甩远了。
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被砸开了,卷帘门歪歪扭扭地翘着,里面一片狼藉。有一家药店的门被撞碎了,地上散落着白色的药瓶,有几个已经被踩扁了。
林晚坐在后座,一只手抓着车架,一只手握着那根从路边捡来的撬棍,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摩托车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巷子,在一段破损的围墙前停了下来。
“前面过不去了。”阿飞熄了火,指了指前方。
路被一辆翻倒的货车堵死了。货车车厢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货物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几块碎布条挂在门边上。
“走过去。”林晚跳下车,“不远了,就在前面那条街。”
三个人步行前进。耗子走在中间,长矛握在手里,眼睛四处扫视,像个受惊的兔子。阿飞走在最前面,砍刀垂在身侧,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林晚跟在阿飞身后,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批发市场的铁门半开着,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空易拉罐。招牌歪了一半,上面的红字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辨认出“XX批发市场”几个字。
“仓库在后面。”林晚压低声音,“从侧门绕过去。”
三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面的耗子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等了十几秒,没有动静。
阿飞回头瞪了耗子一眼,耗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已经被人砸坏了,只用一根铁丝拧着。
林晚伸手解开铁丝,轻轻推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
三个人又停了下来。
还是没动静。
林晚侧身挤进门里。
院子很大,堆满了空纸箱和塑料筐,角落里有一台生锈的叉车,轮胎已经瘪了。
地上散落着烂掉的蔬菜叶子和不知名的碎屑,空气中有一股酸臭味,像是东西放久了发酵的味道。
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黑暗。
林晚走过去,握住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冰凉,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她正要推开——
“林姐。”
身后传来耗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林晚回头,看到耗子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色发白,手里的长矛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你确定里面有东西?”
“不确定。”林晚说,“所以才要看。”
她推开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光线从她身后涌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能看到一排排货架,上面堆满了纸箱。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有几串脚印交错在一起,有新有旧。
阿飞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有人来过。”
“不一定。”林晚指了指地上的脚印,“你看方向。”
阿飞低头仔细看。那些脚印的方向,全是往里走的,没有一双是朝外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全折在里面了?”
林晚没有回答。
她盯着货架深处那片黑暗,握紧了手里的撬棍。
她记得这个仓库。
她写它的时候,把它设计成一个陷阱。表面上堆满了物资,但实际上,里面藏着一窝丧尸,它们平时不动,但只要有人进来,触动某个机关或者发出太大的声响,它们就会从货架后面扑出来。
她当时觉得这个设计很刺激。
现在她只觉得后悔。
“你跟在我后面。”林晚对阿飞说,“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阿飞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比你熟悉地形。”林晚说。
这话不算撒谎,她确实熟悉这个仓库——毕竟在脑子里构建它已经无数次了。
阿飞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暗里。
脚下的灰尘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货架之间的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两边的纸箱堆得很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越往里走越暗。
走了大概十来步,林晚停了下来。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灰尘,不是霉味,是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
她以前写丧尸设定的时候查过资料,知道那是尸体开始腐烂时释放的气体,混合着血液和排泄物的味道。
就在前面。
她握紧撬棍,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
货架的尽头,是一个转角。
气味就是从转角后面飘过来的。
林晚贴在货架上,侧过头,往转角后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转角后面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的穿着保安制服,有的穿着普通衣服,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居民。他们的死状不太好看,身上有明显的抓痕和咬痕,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
但这不是她停住的原因。
她停住的原因是——那些尸体旁边,散落着好几个被撕开的纸箱,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方便面、罐头、火腿肠撒了一地。
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找到了物资,然后死在了这里。
而那些物资,现在就躺在尸体旁边。
“有发现吗?”阿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林晚没有回头。她盯着那些物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些丧尸应该就藏在——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头顶传来。
林晚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通风口的栅栏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只灰白色的手臂正从里面伸出来,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倒挂在天花板上,皮肤青灰,眼球浑浊,嘴巴张开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它在看她。
林晚的反应比她的大脑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举起撬棍,横在身前。
那只丧尸从通风口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它的膝盖似乎摔断了,但它毫不在意,四肢并用,像一只蜘蛛一样朝她爬了过来。
“跑!”林晚喊了一声。
但她没有转身跑,她侧身一闪,让开那条通道,同时一棍砸在丧尸的后脑勺上。撬棍的重量加上她的力气,砸出一个明显的凹陷。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还在动。
又是一棍。
第三棍。
直到它彻底不动了,林晚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身后传来阿飞的声音:“你没事吧?”
林晚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摇了摇头:“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散落的物资。
“把东西收了。”她说,“快点,这里不安全。”
耗子从她身后钻出来,看到地上的丧尸尸体,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咬着牙跑过去,把那些散落的方便面和罐头往背包里塞。
阿飞走过来,蹲在那具丧尸旁边,看了看它身上的伤口。
“你下手挺狠的。”
林晚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撬棍,上面沾着黑色的血和白色的碎屑。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刚才挥棍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动作,她好像写过。
在某个章节里,她写过主角用同样的方式干掉了一只丧尸。
一模一样的手法。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林姐!”耗子在远处喊她,“这边还有一箱压缩饼干!”
林晚回过神,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来了。”
她转身朝耗子走过去,没有回头。
身后的天花板上,另一只灰白色的手臂,正缓缓从通风口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