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55、穿云 城里的日子

　　城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风车被腐蚀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林微配了一种临时的防腐药水。

　　虽然撑不了太久，但至少能顶几天。

　　十架风车，在城头上呜呜地转。

　　毒雾被吹得往回飘。

　　城里的空气，好了不少。

　　老百姓们终于敢出门了。

　　可是好景不长。

　　第五天头上。

　　城西那边，有了新动静。

　　"报——！"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叛军！叛军在架投石车！"

　　投石车？

　　阿荆和墨鸢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走，去看看。"

　　两个人跑上城头。

　　往西看。

　　果然。

　　远处的敌营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投石车。

　　一架接一架，正在组装。

　　至少有上百架。

　　"他们要干什么？"阿荆问。

　　"扔毒弹，"墨鸢的脸色很难看，"用投石车把毒弹扔进城来。"

　　"比毒雾更快，更猛。"

　　阿荆的心里，咯噔一下。

　　毒雾是慢的。

　　毒弹是快的。

　　上百架投石车一起扔。

　　那城里不就成了地狱？

　　"有办法吗？"阿荆问。

　　墨鸢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有，"她说，"造穿云弩。"

　　"穿云弩？"

　　"嗯，"墨鸢点头，"一种巨型弩箭。"

　　"能射到三里开外。"

　　"箭头上裹着火油，射出去能烧了他们的投石车。"

　　三里开外？

　　阿荆瞪大了眼睛。

　　这么远？

　　"能造吗？"

　　"能，"墨鸢说，"但是需要铁，很多铁。"

　　"还有时间。"

　　"多久？"

　　"一天，"墨鸢说，"给我一天时间，我能造十架。"

　　"十架……够吗？"

　　"够了，"墨鸢点头，"一架穿云弩，能顶十架投石车。"

　　"好，"阿荆说，"需要什么，你说。"

　　"铁、木头、绳子、火油，"墨鸢说，"还有人手。"

　　"都给你，"阿荆说，"城里所有的工匠，都归你调遣。"

　　"好。"

　　墨鸢说干就干。

　　当天就开始造。

　　一百多个工匠，日夜赶工。

　　墨鸢站在中间，指挥若定。

　　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

　　零件改了一遍又一遍。

　　一天一夜。

　　她没合过眼。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墨鸢，你歇会儿吧，"阿荆劝她，"你都一天没睡了。"

　　"没事，"墨鸢揉了揉眼睛，"还差最后一架。"

　　"可是……"

　　"别可是了，"墨鸢笑了笑，"晚一个时辰，就多死好多人。"

　　阿荆看着她。

　　心里揪得慌。

　　这个小姑娘。

　　才十八岁。

　　比她还小一岁。

　　可是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我帮你，"阿荆说。

　　"好。"

　　两个人，一起动手。

　　又忙了两个时辰。

　　第十架穿云弩，终于造好了。

　　"成了！"墨鸢一拍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十架巨型弩箭，整齐地排列在城头上。

　　每一架都有两丈多高。

　　粗重的弓弦，比大拇指还粗。

　　箭杆像小树一样。

　　箭头包着铁皮，裹着浸了火油的麻布。

　　威风凛凛。

　　"这玩意儿……真能射那么远？"阿荆有点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墨鸢自信满满。

　　她走到一架穿云弩旁边。

　　"点火！"

　　一个士兵点燃了箭头上的麻布。

　　"放——！"

　　墨鸢扳下机关。

　　"嗡——！"

　　一声巨响。

　　巨型弩箭，带着火焰，飞了出去。

　　像一条火龙。

　　划过天空。

　　飞了好远好远。

　　最后，落在了敌营附近。

　　"轰——"

　　火光冲天。

　　虽然没砸中投石器，但是那个距离……

　　真的有三里远。

　　"成了！"城头上的士兵们欢呼了起来。

　　"墨姑娘太厉害了！"

　　"墨姑娘是神仙下凡吧！"

　　欢呼声震天。

　　墨鸢站在那里。

　　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灿烂。

　　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小孩子。

　　阿荆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的侧脸。

　　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好了，"墨鸢拍了拍手，"大家听我说。"

　　"十架穿云弩，分成两组。"

　　"五架射左边，五架射右边。"

　　"瞄准了再射，别浪费箭。"

　　"明白吗？"

　　"明白！"士兵们齐声回答。

　　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

　　"轰隆——"

　　远处，传来了巨响。

　　敌营的投石车，开始动了。

　　"来了！"墨鸢大喊，"准备——！"

　　城头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望着西边的方向。

　　"咻——咻——咻——"

　　几十颗黑色的石弹，带着风声，从对面飞了过来。

　　不是石弹。

　　是毒弹。

　　黑乎乎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射！"墨鸢大喊。

　　"嗡——嗡——嗡——"

　　十架穿云弩，同时发射。

　　十支火箭，迎了上去。

　　"轰——轰——轰——"

　　半空中，几颗毒弹被射中了。

　　在空中炸开。

　　黑色的毒雾，在空中弥漫。

　　被风一吹，又飘了回去。

　　"好！"城头上，一片叫好声。

　　可是毒弹太多了。

　　十架穿云弩，根本拦不住。

　　大部分毒弹，还是落进了城里。

　　"嘭——嘭——嘭——"

　　毒弹在城里炸开。

　　黑色的毒雾，瞬间扩散开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

　　"妈的，"阿荆咬着牙，"太多了。"

　　"还有吗？"她问墨鸢，"还有穿云弩吗？"

　　"没了，"墨鸢摇头，"就这十架。"

　　她看着下面的惨状。

　　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不行，"她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

　　墨鸢咬着嘴唇。

　　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眼神很坚定。

　　"我去炸了他们的投石车，"她说。

　　阿荆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墨鸢重复了一遍，"我去炸了他们的投石车。"

　　"你疯了？"阿荆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敌营！"

　　"十万大军！"

　　"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是一个人去，"墨鸢说，"我有滑翔翼。"

　　"滑翔翼？"

　　"嗯，"墨鸢点头，"我从城头飞过去。"

　　"飞到投石车上空，扔炸药。"

　　"炸了他们的投石车，再飞回来。"

　　"不行，"阿荆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万一被箭射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墨鸢说，"我飞得高。"

　　"他们射不到我。"

　　"那也不行，"阿荆说，"绝对不行。"

　　"阿荆，"墨鸢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现在城里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

　　"毒弹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再这么下去，几天之内，人就死光了。"

　　"穿云弩不够用，我们又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我去。"

　　"可是……"

　　"没有可是，"墨鸢说，"相信我。"

　　"我不会有事的。"

　　她笑了笑。

　　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

　　很可爱。

　　也很让人心疼。

　　阿荆看着她。

　　看了很久。

　　最后，她咬了咬牙。

　　"好，"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墨鸢立刻摇头，"你不会飞。"

　　"我不用飞，"阿荆说，"我从地面杀进去。"

　　"给你打掩护。"

　　"那更危险！"

　　"总比你一个人去强，"阿荆说，"就这么定了。"

　　"阿荆……"

　　"别废话了，"阿荆说，"赶紧准备。"

　　"……好吧。"

　　两个人，分头准备。

　　墨鸢去收拾她的滑翔翼和炸药。

　　阿荆去挑人。

　　她选了一百个敢死队。

　　都是自愿的。

　　"兄弟们，"阿荆站在他们面前，"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人说话。

　　一百个人，站得笔直。

　　"好，"阿荆点了点头，"都是好样的。"

　　"走！"

　　半个时辰后。

　　一切准备就绪。

　　"准备好了吗？"阿荆问墨鸢。

　　"好了，"墨鸢背着一个巨大的滑翔翼，身上挂满了小炸药包。

　　像个小刺猬。

　　"你小心点，"阿荆说。

　　"你也是，"墨鸢笑了笑，"我们在敌营中间汇合。"

　　"好。"

　　墨鸢爬上城头。

　　深吸一口气。

　　往前跑了几步。

　　纵身一跃。

　　"呼——"

　　滑翔翼张开。

　　她像一只大鸟，飞了出去。

　　迎着夕阳。

　　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

　　城头上的人，都仰着头，看着她的身影。

　　小小的。

　　却又那么高大。

　　"墨姑娘，加油啊……"有人喃喃地说。

　　阿荆站在城头。

　　看着她飞远的背影。

　　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别出事，"她低声说，"墨鸢，你可千万别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

　　拔出剑。

　　"开城门——！"

　　"杀——！"

　　一百个敢死队，跟着她，冲出了城门。

　　朝着敌营，杀了过去。

　　夕阳西下。

　　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地上。

　　朝着同一个方向。

　　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