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52、风车 沈砚他们走

　　沈砚他们走了。

　　带了五百轻骑，连夜出了城。

　　走的是江家的暗道。

　　城里，就剩下了阿荆、墨鸢、林微三个人。

　　还有周定国和守城的士兵。

　　"好了，"墨鸢拍了拍手，"开工。"

　　她站在府衙的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像风车，又像水车。

　　比人还大好几倍。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引风机'？"阿荆凑过去，看着图纸。

　　"嗯，"墨鸢点头，"我昨天晚上画的。"

　　"你一个晚上画出来的？"阿荆瞪大了眼睛。

　　"对啊，"墨鸢说，"很简单的。"

　　简单？

　　阿荆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叫简单？

　　墨家的人，脑子都这么好使吗？

　　"需要我做什么？"阿荆问。

　　"帮忙打铁，"墨鸢说，"需要很多铁架子。"

　　"打铁？"阿荆愣了一下，"我不会啊。"

　　"没事，我教你，"墨鸢说，"很简单的。"

　　又是很简单。

　　阿荆："……"

　　行吧。

　　"我呢？"林微问。

　　"你帮我配药，"墨鸢说，"风车上要涂一层防火的药。"

　　"还有扇叶，要用特殊的布料浸药。"

　　"不然烧起来就废了。"

　　"好，"林微点头。

　　三个人，分工合作。

　　说干就干。

　　城里的铁匠都被找来了。

　　一共二十多个。

　　墨鸢站在中间，指挥他们打铁。

　　"这个架子要三寸厚，"她说，"别偷工减料。"

　　"这个轴要磨光滑，越光滑越好。"

　　"这个齿轮，齿要对齐，差一个齿都不行。"

　　小姑娘年纪不大。

　　可是指挥起来，有模有样的。

　　铁匠们一开始还不服气。

　　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打铁。

　　结果墨鸢随便露了一手——三下五除二打出了一个精密的小齿轮。

　　比他们打了三十年铁的老匠人打的都好。

　　所有人都服了。

　　"墨姑娘，这个要打多少个？"一个老铁匠问。

　　"二十四个，"墨鸢说，"每个都要一模一样。"

　　"好嘞！"

　　铁匠们干劲十足。

　　阿荆也没闲着。

　　她力气大，帮着搬铁料。

　　一根几十斤的铁条，她扛起来就走。

　　脸不红气不喘。

　　铁匠们都看傻了。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

　　力气怎么这么大？

　　"阿荆，"墨鸢喊她，"帮我把这个架子抬到城头去。"

　　"好！"

　　阿荆走过去，一把抱住那个一人多高的铁架子。

　　"起！"

　　硬生生扛了起来。

　　周围的铁匠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

　　是怪物吧？

　　墨鸢看着阿荆的背影，笑了笑。

　　这丫头。

　　看着瘦。

　　力气还真不小。

　　林微那边也没闲着。

　　她带着几个药童，在院子里熬药。

　　一大锅一大锅的。

　　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药？"阿荆扛着架子回来，好奇地问。

　　"防火的，"林微说，"涂在布上，火烧不着。"

　　"还有这东西？"阿荆惊讶。

　　"嗯，"林微点头，"药王谷的方子。"

　　阿荆啧啧称奇。

　　这些人。

　　一个比一个厉害。

　　就她最没用。

　　只会打打杀杀。

　　"想什么呢？"墨鸢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什么，"阿荆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都好厉害。"

　　"你也厉害啊，"墨鸢说，"你剑法那么好。"

　　"剑法好有什么用，"阿荆说，"又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造风车。"

　　墨鸢看着她。

　　忽然笑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她说，"你剑法好，就能保护大家。"

　　"我机关术好，就能造东西帮大家。"

　　"林微医术好，就能救大家。"

　　"我们加在一起，就是最厉害的。"

　　阿荆看着她。

　　这个平时安安静静、话不多的小姑娘。

　　说起话来，还挺暖的。

　　"嗯，"阿荆用力点头，"我们加在一起，就是最厉害的。"

　　墨鸢笑了。

　　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

　　很可爱。

　　一天过去了。

　　风车的架子，打好了一半。

　　两天过去了。

　　架子全部完工，开始组装。

　　三天过去了。

　　第一架巨型引风机，终于造好了。

　　十几丈高。

　　比城墙还高。

　　巨大的扇叶，有六个。

　　每个都有两丈长。

　　刷着黑漆漆的防火涂料。

　　看起来，威风凛凛。

　　"我的妈呀，"不空要是在这儿，肯定要喊一句。

　　可惜他不在。

　　阿荆站在城墙下，仰着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她有点怀疑。

　　"肯定行，"墨鸢一脸自信，"我算过的。"

　　"转起来，风速能加快十倍。"

　　"别说毒雾了，连人都能吹飞。"

　　阿荆嘴角抽了抽。

　　连人都能吹飞？

　　这么夸张？

　　"好了，"墨鸢拍了拍手，"准备启动。"

　　"怎么启动？"

　　"用手推，"墨鸢说，"先让它转起来，然后就会自己转了。"

　　用手推？

　　阿荆看着那巨大的扇叶。

　　这么大的东西，用手推？

　　"来，"墨鸢已经爬上了架子，"搭把手。"

　　"来了！"

　　阿荆也爬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十几丈高的架子上。

　　风一吹，架子微微晃动。

　　阿荆往下看了一眼。

　　腿有点软。

　　"别怕，"墨鸢抓住她的手，"架子很稳的。"

　　"嗯……"阿荆咽了口唾沫。

　　稳个屁。

　　都晃成这样了。

　　"来，推这边，"墨鸢指着一个扇叶，"我数一、二、三，一起推。"

　　"好。"

　　"一！"

　　"二！"

　　"三——！"

　　两个人一起用力。

　　"咯吱——"

　　巨大的扇叶，缓缓动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

　　越来越快。

　　"呼——"

　　风起来了。

　　扇叶转得越来越快。

　　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一头巨兽在咆哮。

　　"成了！"墨鸢兴奋地大喊。

　　阿荆也笑了。

　　真的成了。

　　巨大的引风机，在城头上转了起来。

　　风从城里往城外吹。

　　毒雾被吹得往回飘。

　　灰蒙蒙的雾气，肉眼可见地变淡了。

　　"真的有用！"城下的士兵们欢呼了起来。

　　"有用！"

　　"墨姑娘太厉害了！"

　　"墨姑娘是神仙吧！"

　　欢呼声震天。

　　墨鸢站在架子顶上。

　　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看着下面欢呼的人群。

　　笑了。

　　笑得很开心。

　　阿荆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的侧脸。

　　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这个小姑娘。

　　明明年纪最小。

　　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造最危险的东西。

　　干最累的活。

　　她的手，因为打铁，都磨起泡了。

　　可是她从来没说过一句累。

　　"墨鸢，"阿荆说。

　　"嗯？"墨鸢转过头看她。

　　"你真厉害，"阿荆说。

　　墨鸢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没……没有啦，"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就是些小玩意儿。"

　　"这可不是小玩意儿，"阿荆说，"这可是能救几十万人的东西。"

　　墨鸢的脸，更红了。

　　"好啦好啦，"她摆了摆手，"别说这个了。"

　　"我们赶紧把剩下的几架也造好。"

　　"一架不够用。"

　　"好！"

　　两个人从架子上爬下来。

　　继续干活。

　　城头上的引风机，还在呜呜地转着。

　　风从城里往城外吹。

　　毒雾被吹得越来越淡。

　　城里的老百姓，都走出了家门。

　　仰着头，看着城头上那个巨大的怪物。

　　眼里，有了光。

　　是希望。

　　是啊。

　　只要还活着。

　　就有希望。

　　就还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