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虫》芥回

23、第 23 章 晚餐

　　晚餐兼欢迎会时间结束后，角雕离开半山腰回到中央空地：“抱歉，首领挂在门上的字条说他为了获取几种特殊药物又跑出去了。麻烦你们再多等两天，待首领回来后，我再带他来找你们。”

　　“没关系，我们并不介意。聚落的大家都非常热情，我和张琅都很喜欢这里。不过今晚也有点累了，可以请你带我们去一趟休息区域吗？”席林看了眼被孩子们缠得奄奄一息的张琅，出言道。

　　“那就好，天色很晚了，欢迎会也的确该散场了。小鹦鹉，你们几个别缠着两位大英雄了，我带新同伴们去看看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区域！”

　　席林闻言，三言两语从众人的遗憾和挽留中脱身，和挥别其它同伴的张琅一起，来到了角雕为他们准备好的独立休息区。

　　“按照首领出门的一般规律，他大约明天或后天就会回到聚落里。首领在半山腰的工作室通常不能随意进入，因为那里是制药室，存放了各种药剂材料和未完成的半成品，一些半成品含有毒成分，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聚落成员们都需要在首领在场时才能进入工作室里。除那里之外的聚落其它地方，你们都可以当作自己家一样随意。”

　　“听起来首领是一位精通药理的人？”张琅晃了晃触须。

　　“不止药理，首领会的东西可多了，等他回来后你们就会知道啦。”角雕扬了扬喙，看起来颇为自豪，“夜色很深了，今晚就不多打扰你们了，明天一早聚落的大家会在中央空地一起吃早饭，你们醒来后可以直接过去。”

　　临走前，角雕补充：“来了聚落就算互帮互助的一家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和大家说就好，大家都会很乐意帮忙的。”

　　席林和张琅对视一眼，想起欢迎会上的那些热情质朴的聚落成员们，心中都升起了一丝暖意。

　　一人一虫感谢并送别角雕后，一同拉起面前的遮盖物，进入聚落专门为他俩准备的休息区域。

　　这里是两人共用的空间，中间有分隔物将两边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内部布置简单但干净整洁，一人一虫在洗漱后互道晚安，各自躺进了临时搭建的床铺里。

　　结束了晚上的热闹，聚落重归寂静，除了负责夜间巡逻的小队偶尔在几条道路上逡巡，四周已听不见多少声音。

　　月明星稀，夜色渐深，张琅陷在他的简易床铺里，独自想着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周后，他似乎越来越习惯这幅身体，也越来越融入了这个世界里。

　　最初他只是把书中世界当作一场全息游戏，对这些纸片人物都没有多少感情，心中想的也只是如何抱紧传闻中的大反派的大腿，如何跟同阵营的变异生物们处好关系，这样等到未来遇见主角夫夫之时，他也会得到更多助力。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少想到这些东西，也许因为书页上的每一行字，如今都成为了他眼前的那些有血有肉的生命，他很难把他们单纯视作帮助他活下去的工具。

　　遭遇了这么多痛苦和摧折的聚落成员们，竟还能将聚落打理成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有着了不起的生命力。带着大家做到这些的首领，一定也是很了不起的存在吧。

　　书中提过一嘴，说跟随大反派逃离群岛的变异生物中有一部分折损在半路，想到这里，张琅心中就变得有些沉闷，他真的很希望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能好好活下去，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他们都能活到未来有机会变回人类的那天。

　　还有席林，席林不是变异生物，但他的身体也经历过实验改造，一个经历过实验改造但依然维持人形的实验体，被变色龙的势力抓住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虽然如今监管群岛的势力已经撤出了这里，但变色龙背后的实验项目发起者仍未死心。那个透过变色龙的视线继续盯着这里的人，如果得知疯子组长主导的幼年体实验项目中活下来了一个“没有转变成变异生物的人类实验体”会作何感想？

　　白日里游走在聚落周围的蛇群全都死去了，过段时间，察觉到蛇群并未如常返回的变色龙会继续派手下来这座岛上查探吗？

　　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他一定会保护他们。

　　张琅的思绪东窜一下西窜一下，半天没有产生困意，就在他准备这么继续熬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敲击地面的声音，那是张琅和席林之间约定的简短信号的频率。

　　他翻了个身，以同样的方式轻轻敲击地面，用只有彼此能懂的简短信号询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不太适应这里的床铺吗？”

　　“你不也是吗。我听见好几次翻身的声音了。”

　　......被抓包了。张琅彷佛能穿过遮挡物，看见席林此时此刻的那副假作正经平静，实则眼带促狭的表情。

　　“好吧，我习惯了水下载具的睡眠环境，来这里的第一晚确实有些不习惯。”张琅坦然道，“你呢？”

　　“我也是，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所以醒了。”对面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会，随后道：“今晚可以拉开分隔物，还和睡在水下载具的时候一样，在一个空间里休息吗？”

　　“从梦中醒来看见你的时候，我会觉得好受很多。”

　　虽然不清楚这幅身体如何感受心跳的动静，但张琅就是感觉自己灵魂中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之前睡在水下载具中的那段时间里，席林每晚都会反复从梦中惊醒，却一个字都不愿意和他说。张琅能够理解，但心里也有些不足为人道的落寞和担心。

　　但席林今晚做噩梦后主动告诉了他这件事，还说想和睡在水下载具的那时候一样，和他继续睡在一个空间里。

　　今天来到聚落后，席林有了很多很多新朋友，但席林没有选择睡在他们的休息区域附近，他们也都见不到夜里愿意褪去温和体面，主动暴露需要的席林。

　　触须轻轻晃动了几下，又轻轻晃动了几下，“当然可以，如果你需要，我们的床铺也可以再靠近一点。”

　　“嗯，谢谢你。”敲击声变得轻快了起来，张琅已经能在脑海中勾画出席林此刻的神情。

　　这段时间，他和席林有意识的使用各种简短信号代替了日常对话。这使得他们互相都开始留意对方身上的非语言信息。

　　每当席林的信号敲击声变得轻快的时候，他的眼底都会露出和往常的体面微笑不同的另一种笑意。

　　张琅喜欢的不得了的，光是看见就会心跳加速的那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