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朝阳走》一只茉莉

14、监狱寄来的信 收到母亲从

　　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国内城市的轮廓在一点点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

　　季朝阳坐在窗边，看着飞机飞离自己的故土，关掉了所有消息推送。

　　一年交换期。

　　不长，也不短刚好足够让一份拧巴的喜欢凉透。

　　异国吹来的风都带着陌生的气息，吹的人清醒，季朝阳也有了一些后悔。

　　季朝阳刚到这一个月，各种课业、语言、生活习惯，让他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去想起谁。

　　可每晚夜深，他总会摸摸钱包夹成的备用钥匙，他还是放不下，决定下次见面好好说。

　　他每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删除，输入，再删除。

　　国内的李佑也一样，日子算得上是乏味。

　　上课、自习、回宿舍，他把日子一点点变成以前的样子，可是心总是空落落的。

　　偶尔有人提起那个交换生季朝阳，他会顿住一下脚步，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那一拳，那一场争吵，那一句从此结束。

　　像一根针，扎在两个少年心里，不拔不痛，一动疼得心发酸。

　　两个人隔着一片海。

　　谁都没有主动。

　　骄傲这东西最害人。

　　明明心里都有彼此的位置，偏偏谁都不先低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慢熬着……

　　晚自习结束，宿管叫住刚要回宿舍的李佑。

　　“李佑，你有一封信在传达室，放了好几天了，记得去拿。”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好，我一会儿去。”

　　“从监狱寄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也不写号码。”

　　宿管嘟囔着走开。

　　李佑听见监狱，心口猛的一沉，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

　　他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把那封来自监狱的信件，拿回宿舍。

　　放在书本夹层里面，迟迟不敢打开。

　　犹犹豫豫了两天，终究还是拆开了那封信，其实他看见信封上面的两个名字，就知道是母亲写给他的一个李佑，一个董清凡。

　　打开这封信的勇气，比主动找季朝阳的勇气还要多。

　　“清凡，展信佳。

　　转眼七年，岁岁年年，我都很想念你。

　　一别七年，不知道你有没有长高长胖。

　　我很清楚，我不应该给你写这封信，也知道你是怨我的。

　　我也知道你并没有怪我，也算不上恨我，只是心里有一团解不开的郁结，还带了点小小的怨气，不肯原谅当年发生的一切。

　　我也不知道该叫你清凡还是李佑，但是都好。

　　我了解你，拆开这封信，你需要很大的勇气，你真的很棒。

　　我知道我当年有点做得不好，让你看见了那么血腥的东西，是我做母亲的对不起你。

　　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有点怨气。

　　这七年你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我知道你是勇气不够。

　　对不起，让你孤零零地长大，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亏欠你了。

　　外人只知道我做事儿的结果，并不知道内情，没人知道我当初被逼到绝境。

　　如今我身体日渐衰败，监狱的治疗条件有限，检查结果不算乐观。

　　我希望你能来看看我，也让我好好看看你。

　　挂念你的妈妈。”

　　李佑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眶已经红了，再看见多年未联系的母亲想见他一面，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想：如果是当年的母亲，写信才不会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道母亲是老了，还是生病的原因。

　　从前做幼师的母亲，口语清晰，表达能力强，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前言不搭后语，连思绪都拢不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被病痛折磨的。

　　信件上那两个斑驳的泪痕，是母亲对他的思念，刚刚添上去的泪痕，是他对母亲的思念。

　　他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信纸边缘斑驳的泪痕，心里乱作一团。

　　看完这封信，李佑那还有什么怨气，只剩愧疚，他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母亲信菩萨。

　　所以他叫李佑，希望菩萨多保佑他。

　　七年的那点怨气，在滚烫的眼泪里冲得一干二净，他在无人看台角落的嘶声痛哭。

　　他好想见母亲一面，哪怕跨越千里回河县，他急迫的想见到母亲，想说声对不起。

　　这种无助的时候，他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季朝阳，刚想播出，又想起了那冰冷冷的一拳。

　　夜色越来越沉，宿舍里静悄悄的，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明明已经买了机票，明早就可以回去，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而相隔一片海的日本，季朝阳同样睡不着，今天心里就是闷闷的。

　　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惦记彼此，终究还是各自困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