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木》思木IMISSYOU

4、折叠的北京 凌晨五点半

　　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刘小木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推开门走进了北京灰蒙蒙的清晨。片场在通州的一个废弃厂房里，他倒了三趟地铁加一趟公交，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到的时候，摄影师老K已经到了，正皱着眉指挥助理搭景。刘小木赶紧放下包，二话不说开始搬器材、理线缆。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老K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客气，“动作快点，今天活儿多。”
　　刘小木点头，手脚麻利地干活。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挑剔，能有个地方让他待着、让他能摸到相机，就已经很好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但到了下午，问题就来了。
　　客户临时改了需求，原本拍的一组产品图要换成带人物出镜的场景，需要重新搭景、调光。老K脾气暴躁，当场发了火，把气撒在了刘小木身上。
　　“让你拿个反光板你都能拿反！你到底会不会干活？”
　　刘小木低着头，一声不吭地重新调整位置。他知道老K不是在说他，是在发泄情绪。在这个圈子里，底层的人就是出气筒。
　　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收工的时候，老K扔给他一百块钱：“今天辛苦了，拿着打车回去。”
　　刘小木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厂房，外面又下起了雪。他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响了，是坛玚的超话更新了。
　　是一段路透视频。
　　视频里，坛玚刚结束一场品牌活动，穿着一条单薄的礼服裙，在寒风中对着镜头微笑。她的笑容完美无瑕，但刘小木注意到，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视频只拍了十几秒，但刘小木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太熟悉那个表情了。那是她在强撑。
　　他打开笔记本，在路灯下写：
　　“2023年12月17日，雪，零下七度。今天被骂了，但摸到了相机。她今天穿了礼服，手指在抖。她一定很冷。”
　　写完，他抬头看向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化成冰凉的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坛玚坐在保姆车里，助理正给她披上厚厚的毛毯。
　　“玚姐，今天那个品牌方太过分了，明知道你感冒还让你穿这么少。”助理愤愤不平。
　　坛玚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看向窗外，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昨晚车库外那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带伞。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站在车库外的陌生人呢。
　　“走吧。”她轻声说。
　　车子驶入风雪里，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刘小木也踏上了回出租屋的公交。
　　他们背对着彼此，在同一个城市的两端，各自承受着生活的重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些无人看见的瞬间，他们的心跳，曾经以同样的频率，共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