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木》思木IMISSYOU

3、泥沼里的喘息 清晨的北京

　　清晨的北京，天还没亮透，空气里透着股刺骨的阴冷。
　　刘小木是被冻醒的。出租屋的暖气早就停了，房东说这个月再不交租就停水停电。他蜷缩在薄被里，听着窗外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
　　昨晚那通电话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五千块，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屏幕上还躺着导师老赵发来的微信：“小木，你那个关于传统胶片摄影的课题报告，我看了。说实话，太理想化了。现在谁还看这个？你赶紧换个方向，做点商业摄影的，不然期末这关你过不了。”
　　刘小木苦笑了一下。
　　老赵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在他眼里，不能变现的专业都是垃圾。可刘小木偏偏就是喜欢那种老派的、需要慢慢等待的摄影方式。他觉得那里面有温度，不像现在的数码快消，按个快门就完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他回了个“好的老师，我再想想”，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他才二十二岁，却活得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出门前，他看了眼银行卡余额：347.50。
　　连这个月的泡面都快买不起了。
　　他裹紧外套，挤上了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刘小木被挤在角落，连转身都困难。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皮的皮鞋，突然想起坛玚昨晚在车里，那双擦得锃亮的高跟鞋。
　　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像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到了学校，刘小木直奔图书馆。他得找个兼职，不然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
　　图书馆的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招聘信息。他一个个看过去，家教、发传单、餐厅服务员……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不起眼的纸条上：“招摄影助理，日薪150，包午饭，要求能熬夜。”
　　他撕下纸条，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看到招聘信息的……”
　　“会修图吗？”电话那头是个不耐烦的男声。
　　“会，PS和LR都熟练。”
　　“行，下午三点来这个地址面试。”对方报了一个朝阳区的地址，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刘小木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今天有着落了。
　　下午的面试很顺利，对方是个独立摄影师，正在接一个商业广告的活儿，缺个打杂的。刘小木的专业底子还在，对方看了看他的作品集，当场拍板：“明天早上七点来片场，别迟到。”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刘小木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个最便宜的饭团，站在寒风里啃。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语音：“小木，钱转了吗？你爸今天又疼得睡不着了，你别逼我们啊。”
　　刘小木咬着饭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打开转账界面，把卡里仅剩的三百块转了过去，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叫“阿杰”的名字。阿杰是他大学室友，家里条件不错，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杰哥，”他打字的手指有些发抖，“能借我两千吗？下个月发了兼职工资就还你。”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等了半个小时，阿杰终于回了：“小木啊，不是哥不帮你，最近手头也紧。你也知道，我爸管得严，我连零花钱都断了。你再问问别人吧。”
　　刘小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阿杰在撒谎。上周阿杰还在朋友圈晒了新买的球鞋，限量版，三千多。
　　他没再回复，只是默默地把阿杰的对话框删了。
　　原来友情在现实面前，也这么不堪一击。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坛玚代言的香水广告。屏幕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花海里，笑得温柔又遥远。
　　刘小木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这是今天唯一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
　　他拿出那个小笔记本，在路灯下写：
　　“2023年12月16日，阴，零下五度。借了两千给家里，卡里剩47.50。阿杰没借我钱。今天去面试了摄影助理，明天开始上班。她今天穿了白裙子，很好看。”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向地铁站。
　　风更大了，但他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正在替他过着另一种人生。而他，会一直站在这里，守着这三十米的距离，直到他有能力走向她。
　　或者，直到她愿意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