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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打造妆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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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旁边是一家小铺子,门口支着个摊子卖热糕,蒸笼掀开,白汽腾腾的往上冒。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摊子前头,一人拿着一块糕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低声说话,像是约好了来逛县城的。许青枝走到摊子旁边也买了一块糕,两文钱,拿在手里慢慢咬,余光落在那两个姑娘的头上。
一个梳着双丫髻,是丫鬟的打扮,头上什么首饰都没戴。另一个梳着单螺髻,髻上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没什么花样。她脸上什么都没擦,一张素脸干净清秀,但看得出底子不错。
许青枝把糕吃完,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街尾有一家绣庄,门口挂着一幅绣样,是一个仕女图,画上的女子穿着大袖衫,梳着高髻,簪花戴翠,眉眼弯弯的。许青枝在绣庄门口站了一会儿,不是看绣样,是看从绣庄里出来的客人。绣庄的活多半是女眷来做的,拿料子来刺绣,或者取定好的衣裳。
果然,不多时里头走出来一个穿青灰色衣裳的妇人,料子是细棉的,不起眼,但剪裁合身,袖口收得利落。她梳着一个低低的盘髻,像抛家髻的变种,脑后的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木簪子别住,簪尾雕了一朵莲花。她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妆都没化,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着素净又体面。
许青枝看着她的发髻看了好一会儿,把那髻型的分法在心里拆了一遍,盘算着回去用青叶的头发练练手。那丫头头发细软,正好拿来练盘发。
绣庄隔壁是一家卖脂粉的小铺子,比芳香斋小得多,门脸就一扇门板宽,里头传来几个妇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许青枝路过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几个妇人正挤在柜台前头挑东西,一个胖些的在试胭脂,在手腕上涂了一道红痕,另一个拿着几朵花钿在比划,往额头上贴了一下又揭下来,旁边的人笑着说贴歪了。
许青枝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她们的脸,粉都敷得厚,眉画得粗,口脂涂得红,是镇上常见的乡下妆路子。她心里有了底,城里的夫人和姑娘们跟村妇是不一样的,她们讲究的是淡而精致,不是白面红唇。她前世学的那套审美在这个时代一样用得上,甚至比那些只会涂白抹红的妆娘还多几分优势。
她看完这些,心里头大致有了个数。城里女眷常梳的发髻有圆髻,垂鬟髻,单螺髻,抛家髻,年轻姑娘眉形时兴远山眉,已婚妇人多半用青黛淡淡的描一道柳叶眉,粉要薄,唇色要淡,首饰不要多,一两件点睛的就行。衣裳颜色上,夫人穿藕荷,青灰,藏蓝这类稳重的色,年轻姑娘穿鹅黄,浅粉,月白这类鲜亮的色。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记在心里,又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打扮齐整的年轻妇人从巷子里出来,头上梳着整齐的盘龙髻,髻上插了一支银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叮叮当当的。那步摇的坠子是蝴蝶形的,薄薄的银片剪成,做工虽不算顶好,但胜在灵动。许青枝多看了两眼那个髻型,盘龙髻比她想的要复杂些,要分好几股头发盘绕上去,中间插簪固定,她自己还真没练过这个。
她默默把那妇人的髻型记下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了,街上的行人比刚才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从身边挤过去,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许青枝往路边让了让,又看了一眼街上来来往往的女眷们,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脑子里已经把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归档了,远山眉,盘龙髻,薄粉淡唇,一身衣裳不超过三色,首饰挑一两件点睛的。这些就是县城女眷们出门时的规矩和讲究,掌握了这些,她出去接活就不会露怯。
回到拴驴的地方,鲁石头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她回来了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瞧完了?”
“瞧完了。”许青枝爬上驴车,把妆袋放好,坐定了。
鲁石头赶着驴车出了城门,沿来时的土路往许家村走。许青枝靠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个鹅黄色夹棉小袄配远山眉的年轻姑娘,那位藕荷色衣裳的妇人薄薄的妆面。她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觉得今天这半天功夫没有白费,县城这条路她以后得多来,常看常新,才知道城里时兴什么,不兴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路两边灰蒙蒙的田地在眼前慢慢后退,把妆袋往怀里搂紧了些,心里头盘算着回去先练什么。盘龙髻最难,可以往后放一放;远山眉倒是可以现在就开始练,青叶的眉毛生得淡,正好拿来试手。还有挽面,她只是知道原理但没真的上手给人绞过,得找个人练练,刘芸娘倒是合适,她们家关系处好了,开这个口不难。
一样一样来,先把能练的都练熟了,等冯婆子的消息来了,她心里才有底。
“走吧,回家。”
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许青枝坐在车上,把妆袋抱在怀里,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回去找村南边的老木匠吴师傅,请他打一口梳妆盒,三层隔断的,尺寸她记在心里了。一百二三十文能拿下,省下来的钱正好买些零碎补上。
她靠在干草堆上,颠着颠着就迷糊了。驴车在土路上慢悠悠地走着,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她半梦半醒间想着,等梳妆盒打好了,东西齐了,手艺练熟了,头一单活也差不多该来了。木匠的事,许青枝琢磨了两天,想起了另一个人。
许福来,远房同族,论辈分该喊一声福来叔。他家住在村西头靠近河边的几间土屋里,祖上传下来的地少,租了别家几亩田种着,日子过得紧巴。许守仓那伙人在村里横行的时候,许福来从来不跟着掺和,遇事不站队不跟风,闷头种自己的田,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年轻时跟人学过几年木工,虽然手艺称不上多精湛,但打些桌椅板凳、箱笼匣子之类的小件不在话下,村里有人家坏了农具也找他修,要价便宜,人也实在。
许青枝是在一个下午去的。日头偏西了,许福来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有人敲门,抬头看见是她,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青枝?”他把斧头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你咋来了?”
许青枝站在门口,把来意简单说了:“福来叔,我想请您帮我打个梳妆盒,三层隔断的,放妆娘用的粉和胭脂。尺寸我都画好了,工钱料钱该多少是多少,不叫您白忙活。”
许福来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反应过来她会来找自己。他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许家这丫头他平时见得不多,只知道她爹走了以后日子不好过,被许守仓那帮人欺负得够呛。如今居然自己出来做妆娘了,还头一个想到来找他。
“你进来坐,我看看图。”他把许青枝让进院子,接过她递来的那张炭条草图,铺在石板上仔细看了几遍,又伸手比了比尺寸。
“榆木的料子我家里正好有几块边角料,够用了。”他把图纸折好收起来,“你放心,福来叔别的不敢说,打个盒子还是拿得出手的。保证给你打好了,比你外头铺子里买的还结实。工钱料钱加起来,你给我八十文就成。”
许青枝愣了一下,这个价比她预想的还低,比何安说的“撑死一百二三十文”又少了四五十文。她想了想,也明白过来了,许福来是不想占她这个孤女的便宜。
“福来叔,八十文太少了,您还搭了料子进去。”
“边角料,不值几个钱。”许福来摆了摆手,“你要过意不去,回头等你的妆娘生意做起来了,帮我闺女小桃梳个头就成。那丫头天天羡慕别人家的姑娘扎好看的发辫。”
许青枝笑了,答应了下来,又说:“那我先付您三十文定金,剩下的取货的时候结。”说着从袖子里数出三十文来,放在石板上。
许福来看了一眼那钱,犹豫了一下,收了一半,把另一半推回来。“十五文就够了,我这儿料子现成的,不费什么事。”
许青枝没有跟他推来推去,收了那十五文,又说了几声谢才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圆脸蛋,扎着两根小辫,眼睛亮亮的,看见她就喊了一声青枝姐姐,又缩回去了。
许青枝认得她,那是许福来的小女儿许小桃,也是青叶在村里唯一要好的玩伴。青枝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过了两日,许青枝正蹲在院子里练挽面,拿根棉线绞了又绞,在自己小腿上试力道,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冯婆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笑意淡了许多,嘴角微微往下抿着,像是有话不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