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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县城流行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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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样何安报得利索,丝绵粉扑四个,三十文。红纸花钿和金银箔碎花钿一包,四十文。润面米粉一小罐,护肤打底的,上粉前抹在脸上防铅粉伤皮,三十文。
许青枝一样一样验过去。粉扑她捏了捏,挑出两个针脚松的退了回去,换了两个密实的。花钿那包她打开看了看,红纸剪的成色不错,金银箔碎花钿分量也足,她便收了。米粉罐子拧开闻了闻,有淡淡的米香味,指尖蘸了一点涂在手背上,滑而不腻,她点了点头,收进了妆袋里。
耗材统共下来三百五十文,普通的换了好的,多花了五十文。
何安又从柜子底下翻出梳妆工具来:“宽木梳两把,密齿篦子两把,七十文。竹制挑发簪,木分线簪六支,四十文。细竹修眉刀两把,二十文。粗棉发绳,素色布条一捆,二十文。”
许青枝拿起篦子,在掌心刮了几下,齿密均匀,没有毛刺,又拿起修眉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磨得薄而匀,利索。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归拢到妆袋旁边,数了数,梳妆工具小计一百五十文,没有问题。
最后是收纳器具。何安从柜台上搬下一口三层杂木梳妆方盒,巴掌大,隔层分了三格,盖子合得严实。“这个放粉,胭脂,工具正合适,一百八十文。”他又拿了一只粗布妆袋,“出门装盒子用的,防磕碰,二十文。”
许青枝接过梳妆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榫卯接缝,又敲了敲盒壁,声音闷短,木质确实粗糙,漆上得也不匀,边角有几处打磨得潦草,指腹滑过去能感觉到细微的木刺。
她还没开口,何安就已经凑过来,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我跟您说句实在话。这盒子卖一百八十文,其实不值这个价。杂木的料子,手艺也不算精细。您要是认识村里的木匠,拿块边角料请他打一个一模一样的,撑死一百二三十文就能下来。”
许青枝看了他一眼,又把那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有了数。何安说的是实话,这盒子若是她自己买料请人做,确实能省出四五十文来。四五十文够买两斤猪肉了。
“这个我先不买了,”她把梳妆盒轻轻推回去,“妆袋给我就行。回头我在村里请人打一个,更划算。”
何安也不勉强,把盒子收回去,只将那只粗布妆袋放在柜台上。“二十文,姑娘拿好。”
至此,她买的东西全定下了:妆袋二十文,耗材三百五十文,梳妆工具一百五十文,拢共五百二十文。
许青枝没有急着付钱,又看了一遍手里的东西,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花钿那包她少拿了一半的量,何安说可以拆开卖半包,减了二十文,刨花她换了一把品相好些的,多算了五文,来来回回对下来,这个数差不多。
“何安,”许青枝把钱从袖兜里掏出来,数了五百一十文,排成一排码在柜台上,“这儿五百一十文,你数数。另外,你跟掌柜说说,我头一回买这许多东西,往后耗材用得勤,粉啊胭脂啊用完了还得补,不会少来。掌柜的要是能再便宜几文,我日后就认准你们家买了。”
何安看了看她排好的那些铜钱,没有立刻接话,转身往后院走了一趟。掌柜的姓吴,五十来岁,正坐在后院门口晒太阳,手里捏着把紫砂壶。何安蹲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许青枝听不真切,只看见掌柜的睁开眼皮往柜台上扫了一眼,又合上了,摆了摆手,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何安走回来,脸上带着笑:“掌柜的说,头一回做主顾,给你减十文。算五百文整。”
许青枝点了点头,把那多出来的十文钱收了回去,剩下的五百文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何安收了钱,一样一样帮她装进妆袋里,粉扑用油纸单独包了,怕蹭脏了别的;墨条用细布条缠了两圈,怕磕断了。篦子和挑发簪用一块旧布裹了,扎紧了塞进袋子最底层。他一边装一边叮嘱:“姑娘,粉扑用完了一定要洗干净晾干再收,不然会霉。眉笔用完要把墨洗掉,不然就不好用了。”
许青枝把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觉得这小伙计还挺细致周全。
高个伙计靠在柜台另一头,牙签在嘴里换了个方向,把这头的情形全看在眼里。他认得许青枝,就是上次那个穷酸丫头,还敢跟他顶嘴说什么莫欺少年穷。如今她居然真回来买东西了,还偏偏找何安,不找他。他扫了一眼许青枝脚边那个妆袋,又看了一眼何安弯腰替她装东西的样子,牙签在嘴角顿了一下,目光阴阴的,像在盘算什么。
许青枝没有注意到他。她把妆袋系好,斜挎在肩上,朝何安道了谢,出了铺子。
何安站在门口送了她两步,转身回来收拾柜台上的零碎。高个伙计从他身边走过,停了半步,声音飘了一句:“何安,你跟那丫头倒是熟络得很。”
何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听出话里的意思,随口应了一句:“她来买过东西,我记得她。”说完继续低头收拾。
高个伙计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院去了。他经过掌柜身边时放慢了脚步,弯下腰,凑近了说了两句话,何安没有听见,掌柜的眯着眼听完,朝铺子里扫了一眼,没有表态,又合上了眼。
许青枝出了芳香斋,又在街上买了把小铜镜,二十五文,铁匠铺子打的,虽然磨得不算亮,但照人够用了。又买了把刨花,十文钱,浸水之后梳头发用的。
统共花了五百三十五文。袖兜里还剩了一百多文,她买了三个肉包子,油纸包了揣在怀里,给鲁石头一个,给青叶带回去两个。
回到拴驴的地方,鲁石头正蹲在路边跟一个卖饴糖的老汉说话,见她过来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许青枝把包子递给他,自己也靠在车边喝了口水,歇了一口气。
许青枝把钱袋收好,妆袋也系紧了斜挎在肩上,正要跟鲁石头说走,脚却顿住了,她看了一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来都来了,置办的东西全了,可她对这个时代的妆面长什么模样,其实还只是从冯婆子和林桂香那里摸了个皮毛。林桂香是村里姑娘,她化的妆跟城里人恐怕差了十万八千里。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回头上了门给人家化,化出来的样子跟县城里时兴的不一样,那才是真砸招牌。
她把包子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递给鲁石头,一个自己拆开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对鲁石头说:“石头哥,你先别急着走。我想在街上再转转,看看那些姑娘太太们都穿戴些什么。你就在这儿歇着,拴好驴等我,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回来。”
鲁石头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含混地应了一声,便靠着驴车蹲到墙根底下去了,一边嚼包子一边眯着眼晒太阳,像是也不急着走。
许青枝把剩下的包子揣好,擦了擦手,沿着主街往南走。
县城的主街比镇上的热闹多了,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门口挂着整匹的料子,阳光底下泛着水波纹一样的亮光。首饰铺的柜台里摆着银簪,铜钗,玉镯子,玛瑙坠子,零零星星地在柜台里摆着,路中间时不时走过几个穿绸裹缎的妇人,要么挎着篮子,要么由丫鬟陪着,步子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拿眼睛往两边铺子门口扫。
许青枝放慢了脚步,没有盯着某一个人死看,而是走得从容,路过绸缎庄的时候停下来假装看料子,目光从那几个妇人身上自然地滑过去,把她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头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梳着圆髻,髻上插着一根银簪,簪头是一朵梅花,花蕊处嵌了一颗绿豆大的红玛瑙,在她走动的时候微微颤动。她穿一件藕荷色的绸面夹袄,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窄窄的深蓝色边,配一条藏青色的长裙,裙摆底下露出一双绣花鞋的鞋尖,是藕荷色绣了白花的。她脸上施了一层薄粉,匀净,不厚,眉眼画得清淡,用了黛色的眉墨,眉形修得细细的,带着一点弧度,不怎么挑,但胜在干净。嘴唇上只点了一点点胭脂,淡粉色的,像是用指尖抿上去的。
许青枝在心里记下了,城里的夫人出门,不化浓妆,但要精致,妆面要透亮干净,眉形要流畅,唇色要淡而不寡。林桂香那种厚粉浓胭脂的路子,搁在县城里只会被人笑土气。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里头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啪的一声醒木响,底下哄然叫好。许青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临窗坐了几个年轻女子,像是结伴来听说书的,正倚着栏杆往下看热闹。其中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最惹眼,穿一件鹅黄色的夹棉小袄,领子竖起来,里头露出一截月白色的领口,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垂鬟髻,发髻上插着一对珠花,大小匀称,光泽温润。她侧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许青枝看见她的眉毛,修成了远山眉的样式,眉梢微微上扬,画得很细,颜色比额头上的那几位夫人要深些,整张脸都被衬出几分娇俏来。
远山眉,在城里年轻姑娘中间时兴。
许青枝又看了看她的发髻,垂鬟髻她上辈子学过,但在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还不清楚。她记下那个髻型的轮廓和分线的方式,打算回去找机会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