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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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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某个早晨,傅悦黎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便签纸。
粉色的,方方正正,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得像印刷体:“你配不上他。离他远点。”
傅悦黎捏着那张便签纸,像捏着一只死虫子。她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里。
“什么东西?”蒋倩凑过来问。
“垃圾。”傅悦黎说,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但她的心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从没体验过的、凉飕飕的警惕。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图书馆二楼的灯,深夜并肩走过的路,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她以为这些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存在,不被打扰。
可还是被发现了。
傅悦黎不知道那张便签纸是谁放在她桌上的。她也没有刻意去查。她只是开始注意到,这几天经过走廊时,总有几个别班的女生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也有几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在水房打水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就是她吧?天天晚上和江淮在一起的那个。”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不知道江淮看上她什么了。”
“听说她成绩以前烂得要死,现在都是江淮在教她。估计就是故意接近人家,让人家当免费家教。”
“好恶心。”
傅悦黎没有回头。她拧紧水杯盖子,抬头挺胸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手在抖,杯子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她半截袖口。
蒋倩是在第二天知道了这件事。
课间操的时候,隔壁班的李薇和蒋倩在厕所里碰见,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李薇压着声音问她:“你那个舍友傅悦黎,真和江淮好上了?”
“没有吧。”蒋倩愣了一下,“他们只是……朋友吧。”
“朋友?你去学校论坛上看看,有人拍到他俩晚上一起走,还进了图书馆。就前两天发的。”李薇拿着手机翻出帖子给蒋倩看。
蒋倩接过来一看,照片拍的是图书馆门口,两个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正从台阶上下来。男生的身形清瘦高挑,女生背着书包走在旁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虽然是在晚上,灯光很暗,但蒋倩一眼就认出了傅悦黎。
她的心沉了一下。
回到教室后,蒋倩把傅悦黎拽到走廊拐角,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悦黎,这是你吧?”
傅悦黎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和江淮在一起了?”蒋倩的声音有些急,眼圈也红了,“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在问你,你一直说没有。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傅悦黎靠在墙上,看着蒋倩发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愧疚。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承认?可她和江淮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还没捅破。否认?可她不想对蒋倩撒谎了。
“我……喜欢他。”傅悦黎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承认一个埋藏了很久的事实,“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蒋倩看着她,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拉过傅悦黎的手:“你早说不就好了嘛。我又不会跟别人讲。”
傅悦黎抬起头,看见蒋倩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很多很多东西,有理解,有心疼,也有一点被隐瞒之后的失落。但最终,还是站在她这边的意思。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蒋倩问。
“没有。”傅悦黎摇头,“我不知道他对我什么感觉。”
“你都为他变成这样了,他还不知道?”蒋倩瞪大了眼睛,“傅悦黎,你以前天天上课睡觉,现在为了他拼死拼活地学。他要是没点表示,那他也太没良心了。”
傅悦黎没说话。她想起江淮看她的那些眼神,想起雨夜里他发抖的手指,想起他放在她手心里的那颗橘子糖。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是不敢确定。江淮的世界里装了太多东西,他的骄傲,他的恐惧,他的挣扎。她怕自己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变量,而他的心不在这个坐标系里。
那天晚上,傅悦黎没有去图书馆。
她在教室里待到很晚,直到楼管上来催了才锁门离开。她没有往后墙去,也没有往图书馆去。她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把那些风言风语和蒋倩的话在心里重新整理一下。
可她刚走到楼下的梧桐树下,就看见了江淮。
他站在树下,校服外套没穿,只套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领口微微敞着。他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他身上,像碎了一地的霜。
“你今晚没来。”他说。
“我……有点事。”傅悦黎攥着书包带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淮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傅悦黎低头一看,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
“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他说。
傅悦黎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攥着那块巧克力,把脸转向一边,用力眨了眨眼睛。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尤其不想让他看见她因为那些无聊的流言而难受的样子。
“江淮,”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学校有人看到了。”傅悦黎低声道,“他们在说你和我……说得很不好听。你成绩那么好,你还要考最好的大学。要是被那些人乱传,对你不好。”
江淮没有回应。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走了白天的余温。傅悦黎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道划痕,过了很久才听见他开口。
“傅悦黎,你觉得我在乎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在乎什么,你不知道吗?”他又说了一句,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这样对你更好,我会不来。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来。”
傅悦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迎着她的,很深,很静。那里面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海下的暗流,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汹涌的。
“我想。”她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让你来。我想见你。”
江淮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是她见过他最明显的一个笑,像雪后初晴,云层里透出光来。
“那明天,图书馆。我等你。”他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力度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头发上。
然后他转身走了。傅悦黎站在原地,把那块巧克力握在掌心里,一直到它融成一滩柔软的形状。
她没有告诉他,她决定来图书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站在树下等她的样子,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风来了,就别推开它。
傅悦黎开始正面面对那些流言了。
她没有在公开场合和江淮保持距离。晚自习结束后,她还是去图书馆,只是不再躲躲闪闪。如果有人看,就让她们看。如果有人问,她就大大方方地说:“对,我在跟江淮一起自习。怎么了?”
班里的人渐渐也不再议论她了。因为她的成绩摆在那儿。月考成绩下来,她冲进了年级第166名,数学单科116分。张建国在班上点名表扬她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
傅悦黎站在讲台上领表扬时,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淮正从走廊经过。他的步子慢了一瞬,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然后他别开脸,嘴角却翘了起来。
傅悦黎心想:值了。所有的夜路,所有的冰可乐,所有的草稿纸和红笔批注,所有为她而亮到深夜的图书馆的灯。都值了。
十月底,周子荀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林栀。他加入了学校的话剧社,因为林栀是话剧社的副社长。蒋倩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反驳说自己是“热爱表演”。傅悦黎觉得他表演个锤子,但看着他每天往话剧社跑得比谁都快,又打心眼里高兴。
林栀对周子荀的态度也有了松动。她不再一见到他就躲了,偶尔还会在排练结束后给他递一瓶水。周子荀把每一瓶水都供在宿舍窗台上,摆成一排,跟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似的。
“有戏吗?”傅悦黎问他。
“不知道。”周子荀躺在篮球场边,看着天上零星几颗星子,“但至少她现在会叫我的名字了。”
傅悦黎笑了。她想,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很傻,也会让一个人变得很勇敢。她和周子荀,都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但每一步都是心甘情愿的。
那天夜里,傅悦黎在图书馆做完一张物理卷子后,和江淮并排坐在窗边吹风。窗台上那盆小绿萝长出了新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江淮。”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傅悦黎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没敢看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荡开。
江淮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的侧脸。过了很久,久到傅悦黎以为自己又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他才慢慢开口。
“我喜欢你递可乐时手抖的样子。”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也喜欢你明明很怕,却还是把手放在我手背上的样子。”
傅悦黎转过来看他。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落满了星子。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哦。”
江淮笑了一声,极轻,被风吹散了。他朝她探过身,近得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洗衣液的味道。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笨蛋。”
傅悦黎僵坐在原地。他的指尖像火柴头,在她额头上擦起一片滚烫的火。她看着他坐回去,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可她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