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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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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傅悦黎决定暑假不回家。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这样的决定。电话里,她跟她妈磨了整整三天。她妈从一开始的强烈反对到后来的勉强答应,中间经历了无数回合的拉锯战。最后是傅悦黎搬出了“我找了一份暑假实习,能攒经验还能赚钱”的理由,再加上她爸在旁边帮腔说“孩子大了该出去闯闯”,她妈才松了口。
傅悦黎找的实习在东三环的一家小型商贸公司,做行政助理。活儿不算难,就是杂,整理文件、录数据、安排会议、帮领导订外卖。一天下来,她的小腿肚子都站硬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早上挤早高峰的地铁时,她混在那些睡眼惺忪的上班族中间,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摸到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江淮也留在了北京。他的暑假被各种竞赛培训和科研项目占满了,比上课时还忙。傅悦黎和他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一周一次,有时候甚至更少。可他们谁也没有抱怨过。两个人都明白,有些阶段必须各自忙碌,才能在未来更好地站在一起。
七月的北京热得像火炉。
傅悦黎实习的公司在一栋老式写字楼里,空调时好时坏。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录了三个小时的数据,后颈热得发黏。带她的姐姐姓周,人不错,看她满头大汗,把一台小风扇往她那边转了转。
“小傅,你歇会儿。这个不急。”
“没事,周姐。”傅悦黎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敲键盘。
中午休息时,她一个人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饭团和冰水。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她站在冰柜前面,吹着冷风,忽然很想江淮。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吃饭了吗?”
江淮没马上回。傅悦黎知道他在忙,也没催。她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小口小口地啃着饭团,看着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街道。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南城的图书馆里并肩做题。江淮会趁她做题时给她买冰豆浆,她会在回宿舍前把错题本塞进他怀里。
时间过得真快。
下午的工作依旧枯燥。傅悦黎录完一摞数据,眼睛有些花。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她摸出来一看,是江淮。
“刚开完会。你呢?”
“在茶水间。好累,好热。”她回。
“下班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傅悦黎的嘴角翘了起来。她一整个下午都因为这个约定而变得有劲了。
傍晚六点,傅悦黎从写字楼里出来时,江淮已经等在楼下了。他靠在一棵槐树的阴影里,手里举着一杯冰奶茶,另一只手拿着个纸袋。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傅悦黎小跑过去,先接过了奶茶,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冲进喉咙,像把一整天的暑气都浇灭了大半。
“累不累?”江淮把她手里的包接过来。
“还行。”傅悦黎说,仰起脸看他。江淮比她晒黑了一点,五官被夏日的夕阳勾得更加分明,整个人像一块被烈日和汗水淬过的金属,硬朗而好看。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进度还行。”江淮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风扇递给她,“拿着。你公司空调不行。”
“你连这个都买了?”傅悦黎接过来,打开开关,小风扇呼呼地转起来。
“嗯。你中午说热。”
傅悦黎心里像被谁灌了一勺蜜。她走在江淮旁边,一手举着奶茶,一手举着小风扇,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她觉得自己像这座城市里最幸福的打工人。
“江淮,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大餐。”她说。
“好。”江淮说。
“你想吃什么?”
“你请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行,你得给个方向。”傅悦黎歪头看他。
江淮想了想,说:“你上次说有一家云南菜不错。”
“那就那个。”傅悦黎拍板。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北京的晚高峰嘈杂而忙碌,周围全是行色匆匆的人。可傅悦黎觉得,只要江淮在她身边,这座城市就一点都不显得冷漠。那些飞驰而过的车流,那些闪烁的霓虹,都成了他们故事的背景板。
走到地铁站时,江淮要回学校。傅悦黎站在入站口,不肯松手。
“下周你什么时候有空?”她问。
“周三晚上。”江淮说。
“那我去找你。”
“你下了班就够累了,别跑了。”江淮说。
“我不累。”傅悦黎打断他,“而且我很想你。”
她说得坦坦荡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江淮的目光顿了顿,然后他低头,迅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旁边有人经过,傅悦黎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推开他,小声说:“这么多人呢。”
“那下周三,我去接你。”江淮说,笑着看她。
“好。”傅悦黎说,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扶梯。
七月下旬,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雷雨。
那天傅悦黎正好加班,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雨像从天上直接泼下来的,密密麻麻,砸得地面腾起一层白雾。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有些发愁。手机响了,是江淮。
“还在公司?”
“嗯。雨好大。”
“在门口等着。我过来。”
“你别过来了,这雨太大,地铁估计都停运。”傅悦黎连忙说,“我等雨小点再走。”
“我离你不远。十分钟。”江淮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
傅悦黎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心里又急又暖。十分钟后,江淮真的出现了。他打着一把伞,裤腿全湿了,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傅悦黎跑过去,他把她拉进伞下,大半的伞都倾向她那边。
“你傻不傻啊。”傅悦黎说,伸手去拍他肩上的水。
“走。”江淮揽住她的肩,往地铁站方向走。
雨声太大了,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盖过去。傅悦黎缩在江淮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雨点砸在伞面上的轰鸣。她的鞋子进水了,袜子湿答答的,可她一点不觉得冷。她的心比任何地方都暖。
到了地铁站口,两人全身都湿了大半。江淮把伞收了,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傅悦黎仰头看他,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江淮问。
“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淋雨。”傅悦黎说,“那时候你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我跑过去,把自己的伞扔了。”
江淮也笑了。他伸出手,把贴在她脸上的湿发别到耳后:“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傻姑娘,我以后得好好看着。”
“你现在不是看着了吗。”傅悦黎眨眨眼。
江淮看着她,目光在雨幕的背景下深得像一口井。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混着雨水和夏天的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傅悦黎踮起脚,回应着他。地铁站口人进人出,没人多看他们一眼。这个世界那么忙,那么吵,可他们在彼此的呼吸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静。
这个夏天才刚刚过半。但傅悦黎觉得,她一生中最滚烫的时刻,都留在这些和江淮一起吹过的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