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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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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北京的风开始变软了。
傅悦黎从宿舍阳台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够晾衣绳上被风吹歪的袜子。风从指缝间穿过,不再像冬天那样带着刀割似的冷,而是温温的,带着点土地返潮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跟着轻了起来。
春天要来了。
她和江淮约好了,这个月找一个天气好的周末去放风筝。傅悦黎提前一周就在网上看好了地方,朝阳公园最合适,草坪大,风也好。她在宿舍里把这件事念叨了不下十遍,室友们都听烦了。那个东北姑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翻白眼:“傅悦黎,你再提你那个风筝,我今晚就把它折了。”
傅悦黎抱着从网上买来的风筝护在怀里,冲她吐了吐舌头。
风筝是一只很大的蝴蝶,红黑相间的花纹,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她挑了好久,最后被这只蝴蝶的配色击中了。江淮在电话里问她买了什么样的,她卖关子不说,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六那天,天公作美,晴得不像话。天空是那种刚洗过的蓝,上面浮着几朵薄薄的云,像谁用细笔勾上去的。傅悦黎背着风筝出宿舍楼时,一眼就看见了江淮。他站在她的宿舍楼下,穿着件灰蓝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卫衣,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得像从春风里长出来的。
“你来得真早。”她跑过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怕你等。”江淮说,伸手接过她背上的风筝,看了看,“蝴蝶?”
“好看吧?”傅悦黎一脸得意。
“像你。”他说。
“哪里像了?”傅悦黎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又不是红配黑。”
“能飞。”江淮说。
傅悦黎被这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红着脸白了他一眼,推着他往校门口走。这个人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偏偏每次都能说到她心尖上。
朝阳公园的草坪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放风筝了。天上有老鹰,有金鱼,有长蜈蚣,还有一只巨型章鱼在风里张牙舞爪。傅悦黎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然后拉着江淮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
“你来放。”她把风筝塞到江淮手里,“我在后面帮你举着。”
“你放。”江淮说。
“我没放过,不会。”傅悦黎说。
“我教你。”江淮把线轮放进她手里,自己拿着风筝往后退了十几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风筝的翅膀吹得哗哗响。他朝她喊了一声:“跑!”
傅悦黎想也没想,拔腿就跑。她跑得又快又急,像要把整个冬天的憋闷都甩在身后。风筝在她身后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又猛地栽下去。她没掌握好节奏,线轮在手里乱转,差点把自己绊倒。
江淮跑上来,从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放线、收线。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稳定。傅悦黎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耳畔,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急。”他说,“风来的时候再放。”
傅悦黎屏住呼吸,感受着手里线绳的张力。一阵风从湖面吹来,江淮低声说:“现在。”她用力一扬手,那只红色的蝴蝶便乘风而起,颤颤巍巍地升上了天空。它越飞越高,越飞越稳,两条长尾在风里翻飞如丝带。
“飞起来了!”傅悦黎兴奋地大喊,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天空。
江淮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她的头发被风吹乱,有几缕贴在嘴角。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拨开。
“江淮,你看它飞得好高!”傅悦黎扯了扯他的袖子。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在她身上。
“你看我干嘛?看风筝啊。”
“风筝没你好看。”他说。
傅悦黎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可每次还是会被弄得耳根发烫。她咬着嘴唇,假装专心放风筝,手指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勾住了他的小指。
江淮反手把她的手指扣紧。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站在草坪上,仰头看着那只蝴蝶风筝在春风里越飞越高。
放完风筝,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岸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鸟的羽毛。湖水在阳光下发着碎银似的光,几对情侣划着船从湖心荡过来,笑声远远地飘着。
“江淮,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傅悦黎忽然说。
“什么话?”
“你说,‘你在往前走,每一步都算数’。”傅悦黎偏过头看他,“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
江淮看向她,目光柔和:“你本来就在往前走。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变成很好的人。”
“可你让我走得更快了啊。”傅悦黎笑着说,“你是我的风。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原地转圈呢。”
江淮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春日的天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亮色。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傅悦黎,你错了。”他说,“我不是你的风。”
傅悦黎一愣。
“你才是。”江淮说,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盛满了春风,“你才是那个把我从黑暗里吹醒的风。”
傅悦黎的眼眶倏地热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在她心里,江淮一直是那个走在前面的人,是月亮,是灯塔,是她拼命想去追上的方向。可他现在告诉她,她才是风。她才是那个让他从那些阴冷的日子里走出来的力量。
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温柔,甚至有些莽撞。她的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可江淮没有推开她。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带,更重地回吻过来。湖边的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像两只交缠的风筝。
过了很久,傅悦黎才松开他。她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春风揉过。江淮用拇指擦过她的下唇,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小口子,是被她刚才磕出来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疼吗?”他问。
“不疼。”傅悦黎说,脸埋进他肩窝。
“下次别这么急了。”江淮说,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梳着,“我又不会跑。”
“那谁知道。”傅悦黎闷声说,“你那么优秀,万一被风刮跑了呢。”
“你都说我是风筝了。”江淮笑,“风筝的线不是在你手里吗。”
傅悦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和身后整片明亮的天空。她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捏:“对,你飞得再高,线也得我牵着。”
“牵紧点。”江淮说。
傅悦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个笑容像这个春天最灿烂的一朵花,开在风里,开在湖边,开在他们共同的、刚刚翻开的新一页里。
那天他们离开公园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傅悦黎把风筝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江淮走在她旁边,帮她拿着包。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条一直在往前走的路,偶尔分开,偶尔重叠,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傅悦黎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坐在图书馆的台灯下,为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江淮就坐在她旁边,不厌其烦地给她讲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只知道她想跟着他走,走到风停下来的地方。
现在风没有停。它还在吹。
而她已经学会了和风一起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