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交易 早上十点， ...
-
早上十点，林简按响了沈家门铃。
来开门的是沈言。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见林简，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林编辑？您怎么来了？”
“有些事情要和你当面谈谈。”林简语气平静，“方便进去说吗？”
“当然，请进请进。”沈言侧身让开。
客厅里，孙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一条小小的婴儿毛衣。看见林简，她放下手中的活，礼貌地点头微笑。
林简目光扫过孙怡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后转向沈言：“我有些关于书的事情要谈，比较重要。让你妻子回房间休息比较好。”
孙怡愣了一下，看向沈言。
沈言皱了皱眉：“林编辑，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孙怡不是外人。”
“这件事涉及到一些工作上的敏感内容。”林简站着没动，目光直视沈言，“我觉得还是私下谈比较好。就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
孙怡看了看两人，慢慢站起身：“那我回房间休息会儿。你们聊。”她拿起毛线和针，慢慢走向卧室，关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不安。
客厅里只剩下林简和沈言。
沈言请林简在沙发上坐下，“林编辑，坐。要喝水还是茶？”
“不用了，就谈几句话。”林简站着说道。
“林编辑，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是出版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林简直接开门见山：“沈默把事情都和我说了。”
沈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沈默？他说什么了？”
“他才是静渊，对吗？”
“林编辑，您在说什么呢？沈默他……他会写小说？您别开玩笑了，他连话都不会说。”
“不会说话，不代表不会写作。”
沈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嘲讽：“林编辑，我不知道沈默跟您说了什么，但这明显是诬陷。他嫉妒我写书成功了，想抢功劳。”
就在这时，沈默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走到林简身边站定。
沈言看见行李箱，脸色变了：“你这是干什么？要去哪？”
沈默没理他。
林简继续说：“沈言，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谁对谁错的。事情真相如何，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我今天来，是来谈解决方案的。”
“什么解决方案？”沈言冷笑，“林编辑，就算您是编辑，但您也不能随便听信谣言就来我家兴师问罪吧？您这样，我很怀疑您的专业性。”
“第一，”林简竖起一根手指，完全不受他态度影响，“等《寻迹》这本书完结，‘静渊’这个笔名，你要主动申请封存。网站这边会配合发布公告，说作者因个人原因无限期停笔。”
“凭什么？！那是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笔名！有几十万粉丝！”
“凭那些文字不是你写的。”林简身高不及沈言，但气势丝毫不输，“《余音》这本书，已经产生的收益归你。如果后续有出版、漫画化、影视化等版权开发，收益也归你。这是沈默的意思，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言愣住了，看向沈默。沈默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但是，”林简话锋一转，“从今以后，你不能再用任何方式让沈默为你代笔。他已经成年，有权利决定自己写不写、为谁写。”
沈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林编辑，您这是……替沈默出头？您跟他什么关系啊？这么上心。”
林简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接受这个方案，笔名封存，以后互不打扰。第二，我们走法律程序。沈默有原始稿件，有创作过程的记录，有我们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实际创作者是他。打官司的话，你不仅笔名保不住，已经到手的收益可能也要吐出来一部分。”
沈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言，你是个聪明人。”林简语气缓和了些，“《无声之城》和《余音》的收益，你已经拿到了，《寻迹》后续的收益你们可以五五分成。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
沈言看向沈默，眼神复杂：“沈默，你就这么恨我？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沈默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字，然后把屏幕转向沈言：“我不恨你。我只是想写自己的东西，用自己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下来。
最后，沈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我答应。”
“口说无凭。”林简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这是解约和保密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沈默这边放弃对已产生收益的追索权，你这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扰他的创作和生活。”
沈言接过协议，粗略地翻看。条款不多，但写得很清楚。他看了沈默一眼，沈默眼神平静。
沈言拿起笔，在签名处顿了顿，最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
“一式两份。”林简收起其中一份，把另一份推给沈言，“希望你遵守承诺。”
沈言没说话，把协议对折，随手扔在茶几上。
沈默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然后他转身，跟着林简走出门。
楼下，林简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她转头看沈默，笑了：“其实你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凶嘛。我还做好了他要动手或者耍无赖的准备，连报警电话都提前输好了。”
沈默笑了笑。
“走吧，先把你东西放我那儿。”
两人坐公交回到林简住的小区。上楼时，在一楼楼道里看到一张手写的招租广告：“401室出租，一室一厅，家电齐全，月租1800，押一付一，联系电话……”
林简停下脚步，看了看广告，又看了看沈默：“你要不要……就住这楼下？离我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沈默有些犹豫。
“先看看房子再说。”林简直接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房东听说有人要看房，她很热情：“我马上过来，五分钟！”
老太太姓陈，她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说话中气十足：“你们小两口要租房子啊？这房子好，朝南，阳光好。”
林简脸微微红了：“阿姨，我们是朋友。他一个人租。”
“哦哦，朋友，朋友。”陈阿姨笑眯眯地打量了两人一眼，一边开门一边说，“这房子之前是个小姑娘租的，刚结婚搬走了。收拾得可干净了，你们看看。”
一室一厅，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柜，卧室有床、衣柜、书桌，厨房卫生间都很干净。
“怎么样？”陈阿姨问，“价格可以商量，要是长租的话，1700也行。”
沈默看了看林简。林简对他点点头，小声说：“我觉得不错。离我近，你有什么事上楼找我就行。”
沈默想了想，点点头。
签了简单的租赁合同，交了钱，拿了钥匙。陈阿姨离开后，林简和沈默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相视一笑。
“恭喜你，有了自己的地方。”林简说。
沈默比划着手语：“谢谢。”
“客气什么。”林简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了，“你饿了吧？我家里没菜了，我们出去吃，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他们在小区门口的小餐馆简单吃了午饭。吃完饭，林简带沈默去了附近的超市。
“你需要买的东西可不少。”林简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念叨，“被子、枕头、床单被套、洗漱用品、毛巾、拖鞋、衣架……”
沈默跟在旁边，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少自己买东西，以前在家，这些都是沈母准备的。
林简看出他的窘迫，笑了笑：“没事，你先想想，一样一样买。”
两人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多小时，两辆购物车里堆满了东西。
一套蓝色的床品，牙膏牙刷毛巾洗发水，一双灰色的拖鞋，一打衣架，还有洗衣液、卫生纸、垃圾袋等日用品。
结完账，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新租的房子。
整理房间花了整个下午。铺床，挂衣服，摆放洗漱用品，擦拭家具。林简还从自己家里拿来了一个闲置的电热水壶和一个小台灯。
“这个台灯给你，写作的时候用。”林简把台灯放在书桌上，插上电源，暖黄的光亮起来，“我当初买的时候就想，光线很柔和，适合长时间看电脑。”
沈默看着那盏台灯，心里暖暖的。
傍晚五点多，房间终于收拾得像个样子了。林简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像个家了。晚上我做饭吧，庆祝你乔迁之喜。不过我得先去买点菜，家里什么都没有。”
两人又去了趟菜市场。这个时间的菜市场人不多，摊主们都在收拾准备收摊。林简买了几样青菜，还买了一份卤菜。
回到林简家，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小小的厨房里烟火气十足，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饭菜上桌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坐在茶几旁，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安静地吃饭。
“尝尝味道怎么样？”林简夹了块鸡蛋给沈默，“我厨艺一般，将就吃。”
沈默竖起大拇指。
“真的假的？别哄我开心。”
“真的。”
林简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多吃点。”
吃完饭，沈默抢着洗碗。林简也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你搬出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工作方面。”
沈默擦干手，比划着手语：“先把《寻迹》写完，然后开新书。”
“也好，《寻迹》这本书数据不错，就算是五五分成，也有一大笔钱。”
沈默点头。
同一时间，沈家。
沈父沈母下班回家，沈母叫沈默的名字，没有人应声。
“沈默呢？”沈母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言。
沈言头也没抬：“走了。”
“走了？去哪了？”
“跟女朋友走了。”沈言语气冷淡，“收拾东西走的，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了。”
沈父眉头紧皱：“什么女朋友？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我哪知道。”沈言换了个台，“他说要去和女朋友住，不想再住在家里了。”
沈母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他连话都说不好……”
沈言冷哼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网恋。”
沈父气得一拍茶几：“胡闹！他现在在哪？我把他找回来！”
“找什么找，他都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你们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辈子吗？等他吃了苦头，就会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沈默他……他怎么这么糊涂……”
夜深了，沈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沈默小时候的照片——那是他六岁生日时拍的，穿着新衣服，对着镜头害羞地笑。那时他还会说话，会脆生生地叫“妈妈”。
“老沈，你说沈默他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
沈父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他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睡吧，别想了。”
——
401室的灯还亮着。
沈默坐在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微信，将《寻迹》的所有存稿文件发送给沈言。在他的计划里，这本书还有大概一个案件，五十章左右就能收尾。以他现在的写作速度，如果没有意外，半个月就能写完。
写完这本书，他就能得到一笔稿费。按照协议，五五分成，应该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开新书，用新的笔名，写自己的故事。
沈默活动了一下手指，放在键盘上。文字在屏幕上生长，一行又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