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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沈家日常 傍晚六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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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老小区三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沈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三点开始的见面，现在应该结束了？沈言会怎么应对？能应付得来吗？编辑会不会看出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
知道了又怎样呢？事情已经这样了。
“小默，把垃圾拿下楼倒了！”
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沈默走出房间。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水果皮，沈母正在削苹果。
“袋子在厨房门后。”沈母头也没抬，“顺便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酱油，要生抽，别买错了。”
沈默点点头，拎起垃圾袋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楼梯间有些暗。他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二楼那户人家在炒菜，辣椒味呛得人想打喷嚏。一楼楼道里停满了自行车，他侧着身子才挤出去。
垃圾桶不远处就是小卖部，里面什么都有。
小卖部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趴在柜台看手机视频。见沈默进来，她抬了下眼皮：“要什么？”
沈默指了指货架上的酱油。
“生抽老抽？”
沈默伸出两根手指——生抽是绿色标签，老抽是红色标签，货架上第二排。
“哟，记得还挺清楚。”老板起身拿了瓶生抽，“六块五。”
沈默付了钱，接过酱油往回走。
沈母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声混着油烟机的轰鸣。沈默把酱油放在厨房台面上。
“小言怎么还没回来？”沈父坐在客厅旧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刚发微信说在路上了。”沈母从厨房探出头，“你把桌子收拾一下，菜马上就好。”
沈父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报纸、遥控器、老花镜一样样归置好。这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爸，妈，我回来了！”沈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盒，“路上买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妈。”
沈母关了火，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笑开了花：“这盒子挺好看，不便宜吧？快洗手，马上吃饭了。”
“没多少钱。”沈言把盒子放在桌上。
“今天可要好好庆祝庆祝！”沈母端着一大盘红烧肉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小言出息了，都能出书了！”
沈父拧开一瓶白酒：“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来，今天咱爷俩喝一杯。”
沈默安静地把碗筷摆在每个人座位前，又转身进厨房帮母亲端菜。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一道道菜上桌，摆满了折叠圆桌。
“够了妈，做这么多吃不完。”沈言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不多不多，”沈母擦擦手坐下，“这可是大喜事。快跟妈说说，今天见编辑怎么样？”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下。沈父给沈言和自己倒上酒。
“挺好的。”沈言夹了块排骨，“编辑姓林，挺年轻的。合同条件也不错，分成比例比我想的高。”
“具体怎么分？”沈父喝了口酒问道。
“电子订阅五五，打赏□□，我六网站四。”
沈母对这些数字不太懂，但听起来挺多：“那……能赚多少啊？”
“妈，”沈言失笑，“这才刚签约呢。不过编辑说，以我这书的质量，如果更新稳定，一个月万把块钱应该是有的。”
沈父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一个月有这么多？”
“看情况。如果火了可能更多。”沈言语气随意，但背挺得更直了些。
沈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就说我们小言有出息！从小到大作文就写得好！来，多吃点排骨，专门给你做的。”
她夹了两大块糖醋排骨放到沈言碗里，又夹了只虾：“虾也是你爱吃的，今天特地去买的，新鲜着呢，四十八一斤。”
沈默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他面前只有一盘炒青菜，他伸长胳膊夹了一筷子其他菜。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沈父又问，“工作还干吗？”
“先干着。”沈言说，“写作毕竟是副业，等真稳定了再说。”
“好好好，稳点好。”沈父点头。
饭桌上热闹起来。沈父沈母你一言我一语，畅想着儿子成名后的光景。
沈默安静地吃着饭，肉有点咸，他多扒了两口米饭。
“对了小言，”沈母突然想到什么，“你上次说想换车，现在是不是……”
“妈，这才哪到哪。”沈言摆摆手，“等真拿到稿费再说。不过房子确实该换了，咱家这老小区都快二十年了，电梯都没有，您上下楼多不方便。”
“我习惯了，没事。”沈母嘴上拒绝着，但眼睛发亮。
“那不行。”沈父接话，“现在年轻人结婚都要新房。小言也二十四了，该考虑了。要是真能靠写书挣钱，首付咱们凑凑，换个电梯房。”
“爸，您别操心这个。”沈言给父亲添了酒，“我自己心里有数。来，喝酒。”
“你记得不，小言小学三年级作文比赛得奖那次。”沈母对沈父说，“全校就三个名额，他得了第一。校长亲自颁奖，我在下面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不记得。”沈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奖状我还收着呢，在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里。那时候老师就说，这孩子有天赋。”
沈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爸，您还收着那些呢？”
“收着，都收着。”
“小默最近在忙什么？”沈父忽然问。
桌上安静了一瞬。沈母接话：“他能忙什么，还不是天天待屋里。我让他出去找个工作，他也不听。”
沈父皱起眉：“都二十四了，不能总这样。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
沈默放下碗筷，他用手语比划着：“我吃饱了。”
“这就饱了？”沈母看了看他碗里，“再吃点，半大小伙吃这么点哪够。”
沈默摇摇头，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沈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沈母的声音里满是欣慰。
“嗯，”沈父应着，“就是小默让人发愁。你说他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工作找不着，对象更别说了，谁家姑娘愿意跟个不会说话的。”
“能怎么办，总不能养他一辈子。”沈母叹气，“等他哥挣了钱，看能不能给他找个轻松的活儿，不用跟人打交道的。”
水龙头开大了些，水流声哗哗地响，盖过了后面的对话。洗好碗，沈默擦干手。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那一家三口。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们围坐在一起，沈言在说，父母在听，不时插话问一句。桌上红烧肉的盘子空了一半，虾也只剩几只，酒瓶里的酒下去了大半。
像一幅温馨的画，而他是站在画外的人。
他安静地穿过客厅，走向房间。关上门的一刻，客厅里的说笑声被隔在外面。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面上摊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满了字，密密麻麻。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面上方，停顿了很久。
然后落下第一笔。
“他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像一个参观者。签名的位置，写着别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