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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密信邀约 时近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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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酒馆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跑堂的伙计托着木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几张方桌旁坐满了三教九流的客人。
靠近窗边的两张方桌被人拼在了一起，围坐着五六个人，看打扮都是常在江湖打滚的角色。一个脸颊瘦削的中年汉子抿了口酒，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个年纪稍轻的同伴说：“嘿，兄弟，听说了没？前儿个刚从南边传来的消息，可了不得！”
年轻同伴好奇地凑近：“啥消息？赵哥，快说说。”
瘦削汉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镇三江’贺老六，栽人手里了！”
“那个在水路上很有名的贺爷？”
“哼，什么贺爷，就是个吃里扒外、心黑手辣的货色！”瘦削汉子啐了一口，“听说他之前暗地里跟‘翻江龙’那伙水匪勾结，黑吃黑，现在被人报复回来了，尸体被挂在船上，血都流干了。”
年轻同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他不是跟陆大侠走得挺近吗？去年陆大侠摆宴，我还远远看见贺老六坐在前排，威风得很！”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凑过来，“这贺老六早年不过是个在码头扛包的小混混，后来巴结上了当时还跟着‘君子剑’的陆长风，这才慢慢在水路上混出了点名堂，人称‘镇三江’。嘿，谁能想到，背地里干的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邻桌一个老者闻言捋了捋胡子，摇头叹道：“唉，‘君子剑’是何等人物？豪侠仗义，一诺千金，行事光明磊落，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手下若有这等败类，早就清理门户了。可惜啊，天妒英才……更没想到，他那位一向以‘义’字当先的义弟，如今身边聚拢的，竟是这般人物……”
“嘘！慎言，慎言！”旁边一个胆小些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劝道，“现在姓陆的风头无两，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咱们可吃罪不起。”
络腮胡大汉却不以为然，哼了一声：“怕什么？他陆长风还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不成？咱们只是在这小酒馆里说两句实话，难道他还能把所有人的嘴都缝上？要是连句实话都不让人说，那这江湖，跟那些藏污纳垢的官场还有什么两样！”
酒馆角落里，一个戴着宽檐斗笠的男子静静听着。
——
江湖上几位德高望重、地位超然的名宿前辈，差不多同时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封中有君子剑曾经的信物。
信中言及，有关于陆长风的重要秘密要当面告知，此事“关乎武林安危，正道存续”，邀约收信人于三日后，至翠屏山“隐贤别院”一晤。
有些住得近的私下通了气，发现竟都收到了同样的信件。
众人心中疑虑重重，但事关武林安危，最终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决定依约前往。
翠屏山林木葱茏，清幽僻静。山腰处依着山势，建有一座别院，青瓦白墙，名为“隐贤别院”。此处乃是一位早已不问世事、隐退多年的武林名宿“闲云居士”的居所。
闲云居士武功高深，是武林中公认的泰斗之一，由他作为中间人，无疑增加了此次会面的可信度。
三日后，午时刚过。慧明大师、玄真道长、静仪师太，三位几乎前后脚抵达了隐贤别院的山门前。三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与了然。
“阿弥陀佛，玄真道兄，静仪师太，两位也收到信了？”慧明大师率先开口。
玄真道长拂尘一甩，稽首还礼：“无量天尊。正是，信中语焉不详，却事关重大，贫道不得不来一探究竟。看来，慧明大师与静仪师太亦是如此。”
静仪师太面容肃穆，微微颔首：“善哉。既如此，我等便一同进去，看看这位神秘的发信人，究竟要告知何等惊人之事。”
一位管事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三人，恭敬行礼：“三位前辈大驾光临，居士已在‘听松轩’等候，请随我来。”
三人随着管事穿过清雅幽静的庭院，来到一处轩堂。主位上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堂下已有两人。
一位是身着葛布长衫、背负长剑的老者，乃是点苍派长老“清风剑”谢长风。另一位是个身材矮壮的中年汉子，是丐帮徐州分舵的舵主“铁臂猿”孙浩。
“阿弥陀佛，谢长老、孙舵主，许久不见。”慧明大师合十见礼。
玄真道长和静仪师太也各自行礼。
谢长风抱拳还礼，声音清朗：“慧明大师、玄真道长、静仪师太，有礼了。没想到今日在此得见三位。”
孙浩笑着道：“大师、道长、师太，别来无恙啊！闲云居士这儿可是难得如此热闹，把咱们天南地北的都给聚齐了。”
闲云居士呵呵一笑，捋着雪白的长须：“老朽不过是借个地方。诸位能来，想必都是为了同一件要紧事。人已到齐，便请正主现身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侧的山水屏风后走出一人。
来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布衣，身形如松，步履沉稳，脸上戴着半张黑色面具。
“阁下便是发信人？”谢长风目光凌厉，“既邀我等前来商议要事，何故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此非磊落好汉行径！”
面具人抱拳行了一礼，平静道：“谢长老见谅，仇家势大，宋某能侥幸活到今日，已是上天垂怜，不得不处处小心，行此权宜之计。”
说罢，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手，解开了面具后方的系带，将那半张黑色面具，摘了下来。
一张疤痕交错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虽然疤痕颜色已淡，但那纵横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慧明等人心头一震。
“宋大侠！江湖传言，你不是……不是在塞外遭遇马匪围攻，已经……”
玄真道长惊疑不定地问道。
宋无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讽刺：“马匪？那不过是我那‘情深义重’的好义弟陆长风，与柳如烟联手，为我编造的死法罢了。”
“当日，他们假意为我庆功，在酒中下了毒，待我药力发作之时，陆长风突然发难，我拼死杀出重围，逃入毒谷，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天不绝我，药谷弟子将我救回，这才捡回这条残命。”
众人面面相觑。
“宋大侠，”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面色凝重，“并非老衲不信你，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更涉及陆长风与柳如烟二人的声誉。你说他们下毒弑兄，可有确凿证据？仅凭你一面之词，恐难服众。”
宋无涯神色不变，目光坦然：“大师所言极是。他们行事周密，下毒弑我之事，当时只有我们三人在场。陆长风事后必定已将一切痕迹抹除干净。我今日请各位前辈前来，也并非仅仅为了诉说宋某这段私仇。”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双手托着，递向众人：“私仇暂且放在一边。请诸位前辈先看看这个。”
离他最近的谢长风伸手接过，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本蓝皮封面的账簿。他疑惑地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随着他一页页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这是……” 谢长风猛地抬头，看向宋无涯。
“这是陆长风掌控的‘四海镖局’的暗账。前些时日，我发现陆长风与京城一位名叫刘启年的六品官员往来密切。柳如烟的芙蓉阁，每月以采购香料为名，从江南运来的货物中，有几味特殊香料，经过特定调配，可制成效用奇特的迷香，长期嗅闻，能令人心神松懈，产生依赖。这些香料，有不少流入了某些达官显贵的府邸。”
“这……若此账目属实……陆长风所图，恐怕绝非区区武林！”
“那位官员名为刘启年，京城正六品，诸位可以去探查。”宋无涯说道。
众人对视一眼，静仪师太说道：“此事我们会仔细追查，多谢宋大侠告知。”
宋无涯点点头，“宋某有一个请求。”
“宋大侠请讲。”
“真相大白之日，陆长风此人，必须交由我亲手处置。”
谢长风皱眉道：“宋大侠，若陆长风果真犯下如此恶行，自有武林公议惩处。你与他之间的私怨……”
“谢长老，这是他欠我的，也是我必须亲手了结的因果。至于最终他是死于审判，还是死于我剑下，我想并无太大区别。”
闲云居士此时缓缓开口：“宋贤侄的遭遇，老夫深感痛心。此等血仇，确非常理可度。若届时证据确凿，陆长风罪有应得，老夫认为，在不影响大局、不违背武林道义的前提下，给宋贤侄一个了断私怨的机会，亦无不可。诸位以为如何？”
玄真道长沉吟片刻，“若事实确如宋大侠所言，陆长风弑兄在前，阴谋在后，已是丧心病狂。宋大侠要求亲手报仇，于情于理，皆可理解。只是，需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慧明大师也缓缓颔首：“阿弥陀佛。我佛虽讲放下屠刀，却也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若查明属实，宋施主的要求……老衲亦无异议。”
宋无涯对着众人，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前辈成全！宋某若有新的发现或线索，宋某会设法再与诸位联系。告辞。”
说罢，他重新戴上面具，对着闲云居士再一拱手，转身离开。
——
陆长风眉头紧锁，面沉如水，将一份密报狠狠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声。
“查！给我仔细地查！”陆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是那几个一直不服我的老家伙？还是宋无涯的那些残党余孽？”
提到“宋无涯”这个名字时，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憎恶。
下方的心腹属下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公子息怒！属下已加派了人手去查，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还有，聚贤楼和几处关键联络点，近日多留意生面孔，加强戒备。”陆长风揉了揉太阳穴，“刘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回公子，还没有……通往京城的官道近日因雨季有些地方塌方，信使可能被耽搁了。”属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派人去京城一趟，尽快联系上那边的人。”
“是，属下立刻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