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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苏醒 “别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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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你身上都是伤,过些日子才能活动。”
宋无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时日昏沉中隐约听见的声音,原来就是她的。
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皮肤被布条层层包裹,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的气味。
他张了张嘴,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喉咙伤了,暂时没法说话。”面前的女子轻声说道。
宋无涯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她似乎看懂了这微小的动作,用勺子舀了药汁,送到他的嘴边。
“这里是医馆,很安全。你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宋无涯再次眨眨眼,张嘴咽下苦涩的药汁。
一碗药很快喂完了,女子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语气像哄小孩一样,“你真厉害,身上都是伤,还这么配合。”
宋无涯垂下眼睑。
痛吗?自然痛极,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他想活下来,所以必须忍耐。这些加诸于身的痛苦,他总会……向那些人,一笔一笔,加倍讨回来。
“等会会有一个人来照顾你,他叫阿竹,胆子有点小。”林半夏将空碗放回矮几,“我要去前堂坐诊,晚些再来看你。”
宋无涯又眨了眨眼,表示知晓。
她似乎对他这般温顺的反应颇为满意,唇角微弯,转身出了门。
房门被轻轻关上,宋无涯躺在床上盯着屋顶。
陆长风!
柳如烟!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戾气翻涌。
不一会儿,开门声响起,一道年轻的男声在宋无涯身边响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他。
“我叫阿竹,林师姐让我来照顾你。”
宋无涯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眼神躲闪,似乎很怕他。
“你……你要不要喝点水?”阿竹小声问道。
宋无涯闭上了眼睛。
阿竹讪讪的闭上嘴巴,走到一旁拿出医书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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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林半夏在医馆坐堂。这些日子,镇上的人听说百草堂来了位厉害的大夫,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掌柜谷青柏在一旁的药柜前忙碌,对照方子抓药、称量、包好,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学徒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林大夫!林大夫您快瞧瞧我家二牛!”一个汉子抱着个三、四岁的男童挤到前头,满脸焦急,“不知叫啥虫子咬了,腿肿得老高,疼得直哭,碰都不敢碰!”
前头几位候诊的乡邻见状,纷纷让开:“让让,让娃娃先看!”
林半夏示意汉子将孩子抱近。男童左小腿肚子上肿起一个拳头大的包,皮肉绷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孩子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她伸手,指腹在肿包边缘轻轻按压,孩子顿时惨叫一声,哭得更是厉害。
“是毒虫所蜇,毒性不轻。”林半夏从针囊中取出两枚细银针,“莫怕,先给你止了疼。”
银针落下,刺入腿侧穴位。不过几息,男童的哭声便渐渐歇了,只剩下委屈的抽噎,他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腿,似乎奇怪怎么不那么疼了。
林半夏又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刀,在肿处轻轻划开十字小口,黑稠毒血缓缓流出。待血色转红,她才用棉纱吸净,撒上淡黄色的解毒生肌药粉,用干净的白布条细细裹好。
“每日换一次药,内服的汤药一日两回。”林半夏提笔写方,“这两日莫要碰水,忌食发物。”
汉子抱着安静下来的孩子,连连躬身道谢。
刚送走这一位,一位白发老妪又颤巍巍坐下:“大夫,我这老寒腿近日疼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安生……”
林半夏耐心询问症状,又让老妪卷起裤腿,仔细按捏膝骨。她开了温经散寒的方子,嘱咐老妪每日以药汤热敷。
就这般一个接一个,待诊案前队伍渐短,日头已西斜。林半夏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谷青柏端了杯温水过来。
“姑娘歇歇吧,忙了一整天了。”
林半夏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掌柜今日也辛苦了,抓药算账,半点不得闲。”
谷青柏捋了捋胡须,目光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东厢那位……今日如何?”
“晨间醒了,神智尚清,只是还不能言语。”林半夏放下杯子,“外伤太重,内毒也还未清尽,需时日慢慢将养。”
谷青柏点点头,有些感慨:“药谷的‘护心丹’确是救命良药。只是这般重伤,又兼数毒缠身,寻常人早该没命了。此人能撑到姑娘施救,也是命数。”
林半夏望向窗外逐渐暗下的天色,轻声道:“是啊,能活下来,总是不易。”
傍晚时分,林半夏收拾好诊案,往后院东厢房去。推门而入时,却见阿竹正半弯着腰,手忙脚乱地扯着一条脏污的布裤。
林半夏立刻转身面朝门外。作为医者,清理秽物、照料病人起居本是常事,她并不觉得有何尴尬。但床上的男人估计不太愿意被人看见这狼狈的模样。
屋里一阵窸窣响动,伴着阿竹窘迫的低语:“对、对不住,我马上就好……”
过了一会儿,阿竹抱着装着脏裤子的木盆走到林半夏的身边,有些羞愧,“林师姐,对不起,我没照顾好病人。”
“伤口可曾沾污?”
“没有。”
“那便好。”林半夏温声道,“照料卧床病人本就不易,你初学不久,慢慢来便是。”
阿竹点点头,抱着木盆匆匆出去了。
房门掩上,林半夏走到床边坐下,男人闭着眼睛不理她。
“阿竹年纪小,手脚难免生疏,你别同他计较。医者眼中无秽事,这些清理扶助之事,我们都习以为常。你重伤在身,诸事不便,本就难免。”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林半夏想了想,又道:“你若实在介意阿竹帮忙,不然……往后这些事我来?”
男人立即睁开眼瞪着她,看样子是不同意。
“好吧,那还是阿竹来?”
僵持片刻,男人眨了眨眼,妥协了。
林半夏唇角微扬,又和他说了些闲话。
“哎,也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活下来不容易,也算是命大了。”
夜深人静时,宋无涯陷入了梦魇。
刀光、血影、狰狞的笑脸、蚀骨的疼痛……他在梦中挣扎,浑身痉挛,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睡在屋角矮榻上的阿竹被惊醒,急忙披衣下地点灯。只见床上那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色。阿竹想按住他,又怕弄裂伤口,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跑去拍隔壁的门。
“林师姐!林师姐!不好了!你快来看看!”
林半夏披衣打开门,立刻往隔壁房间里去。她看到床上景象,急忙让阿竹压住男人的手脚,然后取出三枚银针,刺入男人头顶与颈侧要穴。男人浑身一震,挣扎渐弱,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阿竹擦了擦额上的汗,心有余悸:“林师姐,他这是……”
“梦魇。”林半夏查看他渗血的绷带,“重伤之人常见。去打盆热水来,得重新上药。”
“好。”
林半夏解开染血的旧绷带,伤口只露出一小半,阿竹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在一旁递药瓶、递干净的布条。
“林师姐,你说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林半夏将药粉涂在伤口上,“待他能说话了,自然会告诉我们。”
“我还没见过受这么重伤的人,师姐第一次见他时,不怕吗?”
“小的时候怕这些,后来跟着师父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病人,慢慢就不怕了。”
“师父说,医者眼里只有病人,这话我懂,可做起来难。我要是能像师姐这么厉害就好了。”
林半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你第一次独自处理伤口是什么时候?”
阿竹努力回想:“是上个月,有个上山砍柴的樵夫,不小心踩中了猎户设的陷阱,铁夹子夹到了脚踝,皮开肉绽的,骨头好像也伤着了。师父当时在给另一个急症病人施针,走不开,就让我先给那樵夫清洗伤口、止血包扎。我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的。”
“但你现在手就稳了很多。你跟着谷掌柜,多看多学多练,假以时日,也会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好大夫的。”
阿竹听着,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林师姐,我记住了!”
两人配合着,很快将几处挣裂的伤口重新处理妥当,换上干净绷带。林半夏又探了探宋无涯的脉象,虽有些紊乱,但已无大碍。
她将染血的污物收拾到一旁,嘱咐阿竹:“后半夜警醒些,若他再不安稳,或是发热,立刻来叫我。”
“是,林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