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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内应 墨先生将苏 ...

  •   墨先生将苏若带到了偏僻角门处,他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你走吧。”

      苏若愣住,他将她从邪祟手中要来,就这样轻易放她走?

      “为何放我?你……不是它们一伙的吗?”苏若警惕地看着他。

      墨先生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你长得……很像我的妻子。”

      这回答让苏若更加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她蹙了蹙眉,不再多问,也顾不上深究这古怪的理由是真是假,眼下脱身才是要紧。

      城中各处,七道清光骤然冲天而起,彼此遥相呼应,迅速勾连成网。

      城中游荡的低等鬼物精怪,被这清光照耀,如同冰雪遇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清光涤荡下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湮灭。即便是那些稍有道行的邪祟,也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周身缭绕的阴邪之气被压制、净化。

      “阵法成了!诸位道友,随我除魔卫道!”

      潜伏在城中各处的修行者们,在清虚子、晏清等人的带领下,纷纷现身,趁着阵法压制之利,向那些被困的邪祟发动了蓄势已久的攻击。剑光、符火、禅杖、法宝的光华在夜空中交错。

      七星净邪阵大显神威,配合众修行者合力围剿,盘踞城中的邪祟势力遭到重创。为首的几个厉害角色,包括那青鳞魔物,在阵法持续压制和众多修行者的猛攻下,虽然凶悍反扑,造成了一些伤亡,但终究寡不敌众,丢下大量爪牙的性命,最终只能凭借一些诡异手段仓皇逃离。

      知府府邸解围,被困的少数百姓得以幸存。城中秩序在修行者们的协助下,开始艰难恢复。

      此战消息迅速传开,震动四方。各地修行门派、散修游侠都意识到,零星的对抗已不足以遏制这股愈发猖獗的邪祟浪潮。

      不久后,清源观、白云观、金光寺等数个底蕴较深的势力,号召天下正道修行者联合起来,共同应对邪祟之乱,护佑黎民。倡议得到了广泛响应。

      靖安盟成立后,一改以往各自为战的局面,由各派派出代表组成议事堂,协同负责情报共享、力量调配、行动规划。

      他们根据各地汇总的消息,对几处邪祟为祸最烈的区域进行了几次计划周密的清剿与反击,接连拔除了数个妖邪据点,斩杀、驱逐了不少为祸一方的邪祟头目,大大提振了正道士气和百姓信心,也让原本猖獗的邪祟气焰为之一挫。

      ——
      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深山幽谷之中,有一座依着险峻山势开凿建造的殿宇,虽不及人间皇宫富丽,却也是飞檐斗拱,在终年不散的淡薄瘴气与缭绕妖氛中,显出一种诡异而威严的气派。

      主殿内,灯火幽绿,黑煞斜倚在高大王座上,猩红的眼眸扫过下方的一人一妖。

      “吴道长,这‘幽冥锁’的滋味,可还习惯?”

      吴涯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沾满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可见灼烧留下的焦痕。但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旧,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黑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邪魔妖道,休要猖狂!我清源弟子,宁死不屈!”

      “好一个宁死不屈。”黑煞不怒反笑,目光转向紧紧挨着吴涯、浑身发抖却仍努力想挡在他身前的阿瑶,“你这小妖,倒是情深义重。可惜,跟错了人,也选错了路。”

      阿瑶泪眼婆娑,声音发颤:“尊主……求您,放过我们吧……”

      黑煞嗤笑一声,他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本座今日心情尚可,便给你们,尤其是给你这痴情的小妖,一个机会。”

      “你潜入那些道士结成的‘靖安盟’,替本座打探消息,传递情报,做得好,本王就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吴涯闻言,激动地挣扎起来,“阿瑶!别听他的!我辈修士,纵死也不能与妖魔为伍,戕害同道!我吴涯今日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容你助纣为虐!”

      黑煞似乎被吴涯的激烈反应取悦了,发出低沉的笑声:“死?魂飞魄散?吴道长,你把本座想得太仁慈了。”他话音陡然转冷,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弥漫开来,“本座有的是手段,让你求死不能,让你活着比死了痛苦千万倍。”

      他看向面无血色的阿瑶,语调残忍:“你会亲眼看着你的情郎受尽折磨,一日日形销骨立,哀嚎不绝,却无能为力。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小妖。”

      阿瑶扑到吴涯身边,抱住他,泪水汹涌而出:“涯哥……涯哥……”

      吴涯感受到她的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阿瑶,我吴涯无能,护不住你,但绝不做千古罪人!你若……你若真为我好,便……便给我一个痛快!”

      阿瑶闻言心如刀绞,哭得更是厉害。

      黑煞看着下方这生离死别的戏码,失去了耐心,冷哼一声,随意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在吴涯胸口。

      吴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迅速涣散,连一声痛呼都未及发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涯哥!!!”阿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扑到吴涯身上,触手一片温热血污。她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放心,现在还死不了,不过,若你再犹豫,那可就难说了。他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阿瑶抱着气息奄奄的吴涯,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她闭上眼,颤抖着点了点头:“我……我答应……我都答应……求尊主……饶他一命……”

      “早该如此。”黑煞满意地靠回王座,“记住,每隔十日,通过本座给你的法子传递消息。若有延误,或敢虚报假报……本座就剁下他一根手指,再剜他一只眼睛,慢慢来,总能让你们‘夫妻’团聚。”

      就在这时,大殿一侧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魇,你回来了。”黑煞对来人态度明显客气了些。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黑煞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件事……时机尚需等待。你一路劳顿,不如先去休息。待本座准备妥当,自会告知。”

      魇也不追问,直接离开了。

      黑煞挥了挥手,两名妖将上前,粗暴地将昏迷的吴涯拖了下去。

      阿瑶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主殿,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脑中响起:“跟上。”

      阿瑶一惊,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魇那模糊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她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进入房间后,魇挥了挥手,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了房间。他转向惶惑不安的阿瑶,直接问道:“黑煞让你去道士那边打探消息?”

      阿瑶警惕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来做个交易。”魇的声音依旧飘渺,却带着某种诱惑力,“我帮你照看好那个道士,保证他在你离开期间性命无虞。而你,帮我去看一个人。”

      “什么人?”阿瑶问道。

      魇伸出食指,凌空轻轻一点。一点幽光浮现,迅速勾勒出一幅人物小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沉静。

      “她是清源观晏清门下的弟子。你不需要对她做什么,只需在方便的时候,告诉我一些她的近况即可。”

      阿瑶更加疑惑:“你……你为何不自己去?你比我厉害多了,想去看她,不是更容易?”

      魇收回手,小像消散。

      “我身上的气息太容易被那些老家伙察觉,尤其是清源观的晏清。你是画皮,最擅隐匿伪装,变幻形貌气息,不易被发现。”

      “那我……怎么把消息告诉你?也像给尊主那样?”阿瑶问。

      “梦里。”魇道,“我会在你身上种下一个隐秘的‘梦引’烙印。凭借这个,我们可以梦境中相见交谈。放心,此术只作单向传讯之用,我无法借之窥探你其他思绪,更无法控制于你。”

      阿瑶沉默了。她知道这些同类本性难测,所谓的承诺未必可靠。但吴涯还在他们手上,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比起那个残暴莫测的尊主,眼前这个魇至少看起来更守诺一些。

      “你……当真能保涯哥平安?”她咬牙道,这是她唯一的底线。

      “当然。”魇应道,“只要你履行约定。”

      阿瑶点点头:“我……我答应你。”

      魇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股微凉的感觉渗入,并无不适,但冥冥中仿佛多了点什么联系。

      临走前,阿瑶忍不住回头,多问了一句:“你和那个坤道……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阿瑶愕然睁大眼睛,还想再问,魇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数日后,一个自称家乡遭了妖祸、家人尽丧、孤身逃难而来的年轻女子,来到了被靖安盟临时安置在清源观山下的一处避难营地。这女子自称吴瑶,相貌清秀,身形单薄,性子看着怯懦可怜,说起家中惨状便泪如雨下,很快赢得了营地中不少大娘和好心人的同情。

      她手脚勤快,不多言不多语,只是默默帮着营地做些缝补浆洗、分发饭食的杂活,从不惹事,渐渐融入了其中。

      又过了些日子,清源观内部分弟子轮值下山,协助管理营地、巡查周边。苏若也在其列。她见这姑娘孤苦无依,又总是默默做事,便多了几分关照。

      吴瑶对苏若也表现得格外亲近和依赖,总是“苏若姐姐”地叫着。一次闲聊中,她似是无意地提起:“苏若姐姐,以前我们村遭难,武钧真人曾救过我,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他,也不知道真人还记不记得……”

      苏若只当她是想表达感恩之心,安慰道:“武钧师叔面冷心热,斩妖除魔本就是他分内之事,你不必太过挂怀。”

      一日,苏若恰巧碰见了武钧长老,她想起吴瑶的话,便上前行礼,顺口提了一句:“师叔,山下营地有个叫吴瑶的姑娘,说是早年蒙您救过她,一直感念于心,想当面谢谢您。”

      武钧真人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只当是寻常受惠百姓,摆了摆手:“斩妖除魔,分内之事,何须言谢。”说便大步离开了。

      苏若下山说了这件事,吴瑶从怀里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剑穗,递给苏若,眼中含泪:“苏若姐姐,这是我当年偷偷藏起来的,是武钧真人一位弟子斩杀精怪时不慎遗落的……我一直留着。能不能……麻烦姐姐帮我把这个还给真人,就说感谢他当年的恩情,他的弟子都是好人。”说着,泪水又滚落下来。

      苏若见她情真意切,不忍拒绝,便接过了剑穗:“好,我帮你转交。”

      再次见到武钧真人时,苏若便将那剑穗递上,转述了吴瑶的话。

      武钧真人随手接过,脸色骤然一变,那剑穗是他早年送给弟子吴涯的。

      “那人在何处?”

      “就在山下营地。”苏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带我去见她。”

      “是。”

      山下营地,吴瑶正低头缝补一件衣服,看见武钧真人和苏若一起走来。她连忙放下东西,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走到武钧真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涟涟,压低声音泣道:“真人……求你,救救我夫君……”

      武钧真人瞳孔微缩,沉声道:“起来,到一旁说话。”

      两人走了很远,寻了处安静地方。

      “怎么回事?你为何在此?”武钧真人皱眉。

      吴瑶将黑煞如何擒住他们、以吴涯性命威胁她潜入打探消息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唯独隐去了与“魇”交易的部分。

      “真人,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又是妖类,所言难以取信。但涯哥性命危在旦夕,我实在走投无路!那魔头心狠手辣,若我不从,涯哥必受尽折磨而死!我潜入此地,实属被迫,绝无害人之心!只求真人念在师徒一场,救救涯哥!”

      武钧真人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眼前这曾被他追杀、却又最终放过的画皮妖,听着她声泪俱下的陈述,心中半是震惊,半是疑虑。兹事体大,他不敢擅自决断。

      “你照常行事,勿要露出破绽。此事我需立刻禀报观主。”

      武钧真人匆匆赶回清源观,找到观主,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此事,你如何看待?”玄微真人缓缓开口。

      “妖邪之言,不可尽信。此女虽是吴涯……所牵挂之人,且上次查证,确无直接害人性命之举,但终究是异类,又受妖首胁迫,其言其行,恐有诈。或许是想借机传递假消息,引我等入彀。”

      玄微真人颔首:“然也。但反之,若其所言为真,那吴涯此刻便是身陷魔窟,受制于妖,生死一线。而那黑煞欲探我靖安盟虚实,此亦是关键情报。”

      “掌门师兄的意思……”

      “真伪需辨,但情报可用。不妨暂且信她几分,令其继续与黑煞虚与委蛇,传递一些我等愿意让其知晓、或半真半假的消息。一方面可麻痹黑煞,另一方面,或可借此反制,设下陷阱。”

      “吴涯那孽徒……终究是我门下。若有可能……望掌门师兄能设法周全。”

      “当然。”

      阿瑶得到了武钧真人的回复,心中稍定,吴涯的生机多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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