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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分别 正月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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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依制举行大朝贺。天色未明，李景宸与顾清璃便已起身，着亲王、亲王妃朝服，入宫参与元旦朝贺大典。太极殿前，百官宗亲依序肃立，钟鼓齐鸣，山呼万岁，礼仪庄重而冗长。
礼毕，众人缓缓退出大殿。殿外汉白玉广场上，李景宸与几位年长持重的亲王略作寒暄。三皇子李景明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皇兄，新年吉祥，万事顺遂。”他拱手道，声音明朗。
李景宸回礼，神色淡然：“三弟同贺新禧。”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李景明眼中笑意未达眼底，李景宸平静无波。周围几位亲王见状，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回重华宫的路上，顾清璃轻声道：“三殿下今日，倒像是没事人一般。”
“他惯会做表面文章。”李景宸回道。
正月初三，年节气氛尚浓，顾府却忽然派人赶到重华宫，言称顾夫人谢氏病情骤然加重，呕血昏迷，情势危殆，请王妃速归。
顾清璃心中蓦然一沉，来不及细问，匆匆乘轿赶回顾府。
怡然轩内，药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谢氏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两名太医正在外间低声商议，神色凝重。
“母亲！”顾清璃扑到榻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发颤。
顾长林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太医怎么说？”顾清璃强压心头慌乱，转头看向父亲，声音颤抖。
“气血逆乱，心脉衰微之象。”顾长林语气沉重，“用了参附急剂，暂时吊住一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如此？”顾清璃看着母亲的脸，心如刀绞。前几日她来探望时，母亲虽虚弱，但还能说笑。
“前日除夕，几房近亲循例来府贺岁。你母亲觉着是新年，强撑着精神见了见。许是累着了，夜间又贪看院中孩子们放烟火，受了些寒气。昨日便精神不济，只说胸闷。今早起身后不久，突然就咳血不止，继而昏迷……”
就在这时，谢氏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她目光涣散，茫然地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转向顾清璃的方向。
“璃……儿……”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几乎难以听清。
“母亲，女儿在，女儿在这里。”顾清璃连忙凑近。
谢氏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费力地张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嘴角渗出血沫，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母亲！”顾清璃急唤，声音带着哭腔。
“王妃，请暂避，让下官等施救。”太医躬身道。
顾清璃被春桃半搀半扶地带到外间，心神俱乱，只觉得浑身发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煎熬漫长。近一个时辰后，里间的动静才渐歇，太医擦着额头的汗走了出来。
“如何？”顾长林与顾清璃同时上前。
“暂时稳住了。”太医擦了擦汗，“但夫人元气大伤，心脉受损极重，往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劳累，汤药也不能断。能否熬过这个冬天，要看天意和夫人的求生之志了。”
顾清璃脚下一软，被春桃及时扶住。她定了定神，对太医深深一礼：“有劳太医。还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要救救我母亲。”
“王妃言重，此乃下官本分，自当竭尽全力。”太医连忙还礼。
顾清璃守在母亲榻前，直到傍晚，谢氏仍未苏醒，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顾长林劝她先回宫，言道宫门下钥不便，若有消息会立刻派人告知。顾清璃看着母亲昏睡的面容，知道自己留下也无益，只得满心忧虑地离开。
正月初五，宫中女眷家宴。宴席间，贵妃似不经意地提起：“岭南王妃的母亲顾夫人，听闻病势沉重，真是令人揪心。本宫已吩咐太医院，务必尽心诊治。王妃孝心可嘉，也要保重自己才是。”
顾清璃起身谢恩：“谢贵妃娘娘关怀。”
贵妃点点头，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又缓声道：“说来也巧，本宫前几日在安郡王府的花宴上，见过顾家的四小姐，言谈举止，很是娴雅得体，进退有度，颇有大家风范。”
顾清瑶，正是顾清璃庶出的妹妹，年方十六，的确待字闺中，生母是顾长林的一位妾室。
旁边的宗亲夫人笑着附和：“娘娘好眼光。顾四小姐妾身也曾见过几回，是个齐整标致的好孩子。顾尚书家风清正严谨，教养出的女儿，自然都是知书达理、德容兼备的。”
顾清璃垂眸，盯着面前食案上精致的瓷碟，只作未闻。
宴后回宫，顾清璃说了宴会上的事，“贵妃娘娘今日提起清瑶，怕是意有所指。”
“嗯。”李景宸道，“顾尚书若将另一个女儿也送入皇室，他与三弟那边的绑定就更深了。”
顾清璃默然。
几日后，陈平带来了暗中探查的消息。
“殿下，这几日顾尚书除了正常上朝、入值，回府后闭门谢客。但昨日午后，三皇子府上的长史，以送年礼的名义去过顾府，停留了约一个时辰才离开。”
“继续留意。”李景宸吩咐。
“是。”
又过了两日，谢氏病情暂时稳住，但仍昏迷不醒，太医言道需长期将养。顾清璃每日都回府探望，亲自侍奉汤药。
“璃……儿……”
“母亲！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顾清璃又惊又喜，连忙凑近。
谢氏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小心……你……父亲……书房……暗格……信……”
她再次陷入昏睡，无论顾清璃如何呼唤，再无反应。
是夜，她将母亲最后那几句含糊的话告诉了李景宸。
“书房暗格……信……”李景宸沉吟，“岳母在那种情况下特意提醒，此信必定非同小可。我会派人设法探查。”
正月十五，上元节。因国丧，京城取消了灯会庆典，但民间依旧有些许喜庆气氛。
李景宸与顾清璃在重华宫庭院中散步。空中一轮明月清辉皎洁，廊下宫灯朦胧。
“清璃，琼州之事，恐需我亲自回去坐镇。”李景宸忽然开口。
顾清璃脚步一顿，抬眼看他：“殿下要提前回岭南？”
“嗯。京城这边，父皇的态度暧昧，三弟虎视眈眈。我们看似安全，实则如同身处蛛网，一举一动皆受掣肘。我打算上奏父皇，以‘岭南边务紧要，恐有春汛等事需提前布置’为由，请求提前结束贺岁，返回封地。父皇……多半会准奏。”
顾清璃沉默。母亲病重昏迷，为人子女，此时离开于心难安。但她也明白，李景宸留在京城确如困兽。
“殿下何时动身？”
“你……”李景宸看着她，“岳母病重，你留下侍疾照应，也在情理之中。”
“殿下？”
“我会留下陈平，此外京中西城‘博古斋’的陆掌柜是可信之人，若有万分紧急之事，可凭信物寻他。”
顾清璃心头微暖，又有些酸涩，点头应下：“岭南路远，殿下此行，务必保重。”
“嗯。”李景宸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待岭南局势稍稳，我定接你南下。”
顾清璃依偎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上元节后，朝廷开印，政务重启。李景宸的奏折递了上去，理由充分，言辞恳切。两日后，批复下来：着岭南王于正月十五日后择日启程返藩。
离京前一日，李景宸依礼前往辞行。皇帝在偏殿见他，和他说了些话。
当夜，李景宸将一枚青玉环佩交给顾清璃，又将陈平唤来。陈平身后跟着两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年轻男子。
“这是韩七，擅轻功隐匿，探查消息。”李景宸指着略高瘦的那位，又指向另一位敦实些的，“这是石勇，心思缜密，身手扎实，可做近卫。”
“王妃之命，即我之命。你们二人务必护王妃周全，不惜代价。”
韩七与石勇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
“是！属下誓死护卫王妃，绝不负殿下所托！”
“起来吧。”
李景宸抬手，又对顾清璃道，“他二人会以王府仆役的身份留下，如何用他们，你自行决断。陈平仍总管护卫及与外间联络之事。”
顾清璃对李景宸的安排感念于心：“谢殿下周全。”
正月十八，晨光熹微，寒风料峭。顾清璃送李景宸至宫门处。
李景宸换上一身便于行路的蓝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他深深看着她，似要将她的样子刻入心底。
“珍重。”
“殿下珍重，一路顺风。”顾清璃福身行礼。
李景宸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车驾。
顾清璃站在原地，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踪影。春桃为她披上厚厚的斗篷，轻声道：“夫人，回吧，风大。”
顾清璃收回目光，转身步入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