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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缝隙 第五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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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圈之后第三天。审官的禁痕调查报告在天亮之前被传回了天界直属都统部——用巡察使的传讯阵加密通道发了回去。报告正文被锁在加密纹路的最下层,只有三个在上面的人可以看到。但随行文书在帮他调传讯阵的频率时从他手底下漏了一眼——看到了报告最后一行字。
"唐家村:石碑禁痕与龙骨残留重叠——周边三十丈全体盘查通过——但其内一名劈柴役夫体表检出龙骨粉尘——来源确认为石碑环境沾染,排除嫌疑。"
随行文书把这行字写给了他自己的私下笔记——笔记上别了一面被余青偷档案时掉在仙门路上的铜框眼镜螺丝。是他捡的——他没报上去。他也在等一个他不敢说的东西被调查出来。
审官的青灰马在辰时离开了村口。马在村口踩了四步后自己停下来——右蹄在登记桌旁的碎石边上刨了一个小坑,里面露出一小粒被孩子埋在路上的旧龙鳞。是村里老人从溪里捡起来给小孩玩的——一点都不新鲜,干到鳞纹已经完全褪色了。但审官□□那匹在十二年间只对禁痕碑停过的马,在这一小块儿童玩具前面也停了三步。
审官低头看着马蹄下那块干鳞——然后下马捡起来放在掌心上,用拇指刮开了鳞上头的干泥。干鳞裂成几片——他数了鳞的纹路和层数——层数不对,只有三层,龙王族的成鳞层数是七层。不是成年龙——是雏。不到百岁的幼龙鳞片。
他把碎鳞放回泥地里。然后跨身上马——他往村外骑了三十丈之后在马上忽然勒缰回头,远远地看了唐龙的院子一眼。不是看柴堆——是看那堵被第四圈震了一道裂纹的院墙。那道从上往下扩了三寸的细裂纹在老墙的砖面上极其普通——任何人都可以解释为旧墙在雨季会膨缩。但他离村那一刻回头从青灰马背上比了一下那道裂纹和角根骨生长的方向——这两条线是一致的。
他没有掉头回去。他把这个角度记在脑子里,策马出山。
唐龙在后院把第二十五块铁木垫的前半部分剖成细片。他的剖法在第五圈之后变了一种方式——以前是他斧头落、木头裂。现在是他的右手还在劈——左手却能在他劈完之后半息内把木屑里的铁木纹理从木片上徒手撕出来。龙角根芽长到一粒米大小之后给他的左手增加了一种极微小的副感——他不用看,用手摸就能感知木头内部三层年轮之间的纹理弱点和铁木原种在铁山地上的那个地方。
他把这个感知力用在劈柴上——劈得更快、更精、更安静。安静到任何人路过他的后院都听不到以前那种"斧头劈重木"的闷响——现在的声响是轻的,像是刀刃过细木,不是斧破粗木。刘婶隔壁隔着院墙听到了这种不对劲——她用搓麻绳的手在墙上一拍。
"唐二,你今天柴劈出声了吗。"
唐龙停下手里的斧头——然后敲了一下铁木垫。声音和对她拍墙那一下一模一样。他用三根手指在木头上敲出和刘婶一样的声音——不是模仿,是他第五圈后手骨里多出来了分辨空气中音频结构的龙族前觉。他还没出角,但角和耳之间的骨传导神经已经在回来了。
刘婶在墙那头没有说第二句。她搓麻绳的速度从加快三圈回到了她三年前刚搬来时的速度——她在自己院门口搓绳,搓着搓着忽然哭了出来。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女人——在三年前村口出现一个劈柴的傻唐二的时候第一次摸到他那只劈柴的老茧同她去世的丈夫手心老茧一模一样,从那天起她用搓麻绳的手默默地守了三年。现在隔壁院墙的敲墙声和他去世的丈夫敲水缸查水深的频率完全一样——是龙族耳脉复苏后无意间模仿了另一个人。不是唐龙在假装成她丈夫——是他父亲教他唱歌的那只手在他四岁时摸过他耳后的耳鳞,那个位置正是龙族耳脉的第一个感应点。这一拍他忘了自己现在是唐二。
"够了。"刘婶把麻绳挂上门——然后从灶房里端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出来。"拿走——你不是为你自己敲的那面墙。你是帮你帮不了的人敲的。"
唐龙翻墙过去接桂花糕。桂花糕是热的——刘婶在墙那头敲墙之前先把糕蒸好了。她早就知道他今天会用它。
院门外的碎石路上多了脚步声——不是护卫。不是周平。是余青。
余青这次没有跑——他从青石镇走过来的。不是不急了——是走太急了上次跑掉了鞋、被苏锦用寂灭火烧过脚之后他现在每道伤都用换来的旧布鞋垫着。他走得很稳——但铜框镜片背后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偷档案时的紧张。是恐惧。
"赵长老被审官问了一次话——在仙门档案室关了门问了整整一个时辰。审官走之后赵长老把事情交代给我——他说他问的是二十年前那把剑——不是失踪。是剑和拿剑的人。他说如果剑被保下来了就说明当年他没有看错——他问赵长老——姓周的修士是不是还活着,并且一直用他那把剑。"
"赵长老怎么说的。"
"赵长老说——我那把剑掉了。我掉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有找到。我现在教你弟子剑谱——每天用扫帚背一遍——但剑还在我手上、剑法在我弟子的腿——赵长老教的是我。但他说剑掉是因为剑没有掉——他还在拿着。"
"审官有没有问他'谁拿着'。"
"没。审官走的时候说——有一个杀过天将的退役剑手换了身份在三年前被一个人目击过——他目击到他在龙骨渊,穿着黑斗篷。审查部今天把这个目击者的备注档案翻出来,发现这个人在被除名之后被删掉的名字和龙族有关。审官要查'渊'。"
"他查到了。"
"查了——但仙门档案里所有和他有关的旧记录全部被赵长老在审官进门之前烧掉了。"余青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他的眼睛是红的,赵长老做的事他已经全知道。"赵长老说他没有档案可以给审官——审官要抓他,他说我先替他做一个不在场证明:他在青槐仙门替我打扫所有诊室的灵修余灰——他有瘢伤寒,七年没出过仙门。"
"这是在造伪证。"
"赵长老说——他这辈子只做过一次对的事,骗过他徒弟帮他隐瞒过拿剑的人的踪迹。他愿意再做一次。这次骗的人更多。"
余青把他的书箱放在唐龙院子的柴堆旁边。书箱里装满了赵长老用扫帚打剑谱时从竹条上震下来的碎竹屑——每一片竹屑上都粘着一小块被封了四次的旧血——是他背剑谱时用竹条刺自己腿后取血刻上去的。这些竹屑是青槐仙门的传剑谱——赵长老把所有口诀和招式都打碎在竹条上、没有写在纸上,是怕审官搜到。他让余青把这些竹屑背到唐家村——让唐龙交给渊。因为渊是他知道的除姓周修士之外唯一一个亲眼见过穿黑斗篷离开龙骨渊的人——让渊用龙骨粉在竹屑上描出剑痕的走位和赵长老的剑诀对证。
"为什么要和渊对证。"
"因为赵长老怀疑姓周的修士是他父亲的弟子——而且他怀疑姓周的修士当年刺你的就是用的先王教的剑法。"
"他是在帮我找杀我的人。"
余青把书箱放下。他背心脊椎上被书箱中硬底铬了一道红印——走得比跑的更痛,但他抱苏锦放书的药箱时做的那三下的耐力早已翻了几倍。他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唐龙——是感激——他现在做的不是为他自己,是青槐仙门六十余人的旧案。
"唐二——你如果是龙族的,你一定要帮他。因为他在帮他的救命恩人——赵长老死在剑上——他这辈子唯一救回来的人是他当年用龙族剑法救下的——是我。"
"他教我的不是剑诀——是用扫帚和我那条跑摔断过的腿重新学会走路的方法。他说剑和腿不一样——腿折了能再走,剑折了拿不回来。但姓周的修士的剑还在——用他父亲亲手调过的背剑姿势拿着那把剑。这把剑不能被审官收走。"
"赵长老说过——这把剑当年的主人叫'周远'。"
唐龙把自己那片龙角根碎片从锁骨下摸出来——接过余青递过来的竹屑。竹屑上的干血在龙角碎片的冷调上被冻成了一朵极小的、成型的、被赵长老的血和龙骨同时锁在竹纹里的——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