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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结束? 我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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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在原地坐了多久。
久到有人打了“119”,我跟着上了救护车。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开好了死亡证明。
太平间的空调好冷。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谢谢。
然后我走到医院门口,买了一杯热拿铁。
太阳从高架桥后面升起来。
咖啡凉了。
我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居然是她自己接的。
“我是夏珆,裴谅的……朋友,”我说,语气平静,像在做工作汇报,“他昨天晚上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裴英慧说:“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从天上落下来。
没有震惊,没有哭,没有追问死因。
我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那张支票,想问——
但我没有。
“您保重身体。”
太阳升高了。
我还呆站在医院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初二那年冬天,裴谅逃了奥数集训,跑来给我补物理。
我们躲在小区花园,他冻得直搓手。
我说你回去吧,他说不行,你上次月考物理才考了五十二分。
我说那是我发挥失常。
他说你每次都失常。
然后他笑了。
那天多云,他笑的时候,月亮在他眼睛里。
后来我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画面,此刻它却突然回来了。
我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重新回到世界。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晴空高照。
裴谅和简雪晴的葬礼在三天后。
以夫妻的名义一起举行。
也好,这样只要参加一次。
来的人很多,都是裴氏的合作伙伴、商界的朋友、我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得体,握手,鞠躬,上香。
没有人哭。
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俩当然死于意外,讣告上也是这么写的。
我站在最后面,穿着婚礼那天的礼服。
洗得干干净净,怎么闻都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但我的鼻腔里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此刻,居然还有点让人心安。
他们的照片摆在灵堂中央,婚纱照变遗照,两个人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没有上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堂里的百合花味道很浓,浓得我想吐。
我转身走到门口,蹲在台阶上,大口呼吸冷空气。
葬礼结束后,律师把文件递给我。
裴氏集团的股份,老宅,基金会。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的签名。
裴谅。
熟悉的两个字,这次签得比平常潦草。
我拿到了他房间的钥匙,把所有东西都封存起来。
难过的时候,还可以把脸贴在书桌上。
想象一觉醒来,他是我的同桌,就坐在我身边对着我笑。
其他的东西被我锁回了游泳馆。
后来裴英慧也去世了,在梦里安详地走了。
她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裴谅死了。简雪晴死了。裴谅父母死了。那个和我们同校的女孩也死了。
而那个开端,曾经拉着我的手叫孙媳妇,想不起来自己杀了女儿和女婿,也记不得自己签过什么。
她忘了。
她凭什么忘了。
我关掉灯,坐在黑暗里。
凭什么。
一年,两年,三年。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不再做噩梦。
裴谅死的时候的样子,简雪晴死的时候的样子,那些声音,那些血,那些星星和玻璃渣——
它们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但不再在夜里来找我了
我的公司还在,裴氏也还在。
我父母总是催我赶紧结婚。
相亲我都会去,只是每次结束时,我都记不住对方的脸和名字。
第七年春天。
我在A大附近买了一套顶层公寓,向下就能看到校园。
总能听到上下课铃和学生们的喧闹声。
那几天流感严重,我也不幸中招,高烧在床上躺了几天。
迷迷糊糊地做梦,梦见裴谅坐在我床边给我讲物理题,我说我听不懂。
然后他笑了。
他说:“你每次都这样说。”
我说:“那是你教得不好。”
他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说了一句我听不见的话。
下一秒,一切变得模糊。
我开始坠落,失重感紧捏着我的心脏。
猛然睁开眼。
陌生的教室。
老师站在台上。
不认识的学生们走动着,每个人中间空一个位置。
我一转头,身旁竟然是穿着中学校服的裴谅,他面无表情,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
和刚刚一模一样。
我连忙起身,拍拍裴谅的肩膀。
“裴谅,你怎么在这儿?”
他丝毫没有把目光投给我,自顾自地默念着。
“我是夏珆啊。”
他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不是惊讶,不是思念。
是厌烦。
是不加掩饰的、被陌生人打断思路后的不耐烦。
他径直举起手,目光越过我投向监考老师。
同学们都注意到我,窃窃私语着。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辨认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左顾右盼,注意到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熟人——
简雪晴。
“同学,马上就要考试了,请你在座位上坐好。”
我不得已回到座位上。
考试铃响了。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我百无聊赖地翻起桌面上的笔袋。
只有准考证,和笔。
我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玩具可能都没办法带进考场。
试卷传下来,我伸手去接。
纸张边缘太过锋利,一下划过我的指尖,血珠冒了出来。
我没拿稳,卷子整沓掉在了地上。
重重一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包括裴谅。
我连忙蹲下来去捡,试卷标题就这样进入我的视线——
《20x1年中学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我猛地起立,捏起桌上的准考证。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夏怡。
——那这一次,轮到我被忘掉了。
对吗?
夏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