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竹筠竹竹竹

1、首秀

　　裴谅的鼻血滴下来的那一刻。
　　站在他身边的简雪晴，主动递给我一杯咖啡。
　　我接过来——
　　凉的。
　　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重新浮现：那个场景里，恶毒女配会把滚烫的咖啡泼向女主，从此被男主厌恶，万劫不复。
　　可记忆里没有那道血线，也没有她颤抖的手。
　　我盯着裴谅表带下那几道还没脱痂的新疤，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连“爱”和“恨”都是被写好的指令。
　　怎么会留下反抗的痕迹？

　　我没想到再见到裴谅，是在会议室里。

　　裴氏递来合作邀请，他居然亲自来了。
　　他瘦了很多，气色不太好，颧骨撑着脸，但眼睛是亮的。
　　他向我伸手：“夏总，好久不见。”
　　我握住。

　　他的手比以前大了一圈，骨节分明。
　　然后我看到——他手腕上的表带下有几道疤，很新，结的痂还没完全脱落。
　　我恍惚了两秒。

　　会议顺利得不像话。
　　裴氏本不应该和我们这种小公司有交流，甚至还让了利。
　　这一单成功，不说东山再起，公司肯定是不会破产了。

　　茶水间里，我心如乱麻。
　　饮水机嗡嗡嗡响着，今天显得格外吵闹。
　　"夏总？您没事吧？"实习生端着咖啡路过，被我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回过神，脸上扯出一个笑。转身的瞬间，我瞥到她胸前工牌上的名字。

　　简雪晴。

　　她眼睛弯弯，笑容阳光灿烂，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眼角那颗标志性的红痣太过显眼。

　　裴谅的女主角。
　　说来奇怪，中学游泳课溺水后，我的脑子里被塞进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原来我的竹马兼暗恋对象裴谅是男主，而女主并不是我。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被捏变了形，水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鞋面。

　　没想到，裴谅竟然也来了。
　　我一言不发，只想离开，却被他长臂一捞堵在了门口。
　　“夏珆……”话没说完，他眉头一皱，面色转白。
　　我一把甩开裴谅的手。

　　“等等！”简雪晴猝不及防怪叫一声，我浑身一颤，而她竟然瞬间切换了表情，突然又笑得很甜美。

　　太甜了。

　　甜得我后背发凉。

　　“裴总，这是给你准备的咖啡。”她把咖啡往前递了递，手腕却有些颤抖。
　　裴谅扶着脑袋，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我看到了，他的鼻腔里，有一丝血线正缓缓渗出来。
　　然后——
　　鼻血滴了下来。
　　一滴，两滴。
　　不断落在他的西装上，像戴了一朵红玫瑰胸花。
　　简雪晴面色一冷，扯过他的衣领，把咖啡浇了上去：“啊对不起，裴总，我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您把领带解下来，我给您拿去干洗吧。”
　　几乎瞬间，裴谅的脸色恢复正常，简雪晴一把抽出他的领带塞进口袋，

　　什么意思？

　　接下来她的动作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咖啡还剩半杯，被她塞进了我手里。

　　凉的。

　　简雪晴眯了眯眼睛，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无害的表情。她晃晃头，明示我：“咱们公司的待遇真不错，还有员工更衣间。”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记忆里，女主第一次给男主送咖啡，我吃醋，用咖啡泼了女主一身，就是在这个场景。
　　而冷汗正从她的额头滑落，她语气里藏着几分无法轻易察觉的焦急。
　　天花板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犹豫着，最后把咖啡从她的头上慢慢倒了下去。
　　简雪晴抹了一把脸，居然还在笑：“夏总，您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咖啡吧，我换一杯。”她弯腰捡起杯子，利落地打开茶水间的门走了。

　　裴谅看着简雪晴的背影，又看着我，眼神复杂到我读不懂。
　　会议室的人陆续出来，看到这一幕，表情各异。
　　我瞪裴谅一眼，语气莫名刻薄：“怎么，失语症又犯了？”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夏总，之后就派简雪晴来跟进我们的项目吧……”
　　我挺直背和他擦肩而过。而他没有阻拦我，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现在想来，其实我和裴谅也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没有暧昧，没有表白，也没有承诺。

　　我和他约定，高考完教室碰面。
　　但他失约了。
　　我从黄昏等到清校。
　　九十九个电话。
　　没有人接。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响。
　　我哭了整夜。
　　删除了他的号码。

　　大学四年里，我没有再想过他。
　　我家公司的颓势愈发明显，我只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工作上。

　　短短一周内，全公司都知道了简雪晴。
　　前台小姑娘说她每天第一个到，主动帮大家拿外卖收快递；行政部说她点奶茶永远记得每个人的口味。
　　所有人都喜欢她，就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亮。

　　直到我的门缝里忽然塞进一张纸条——"我等了你们四十分钟。"

　　没有署名，短短一句话。

　　我眼前一黑，扶着桌沿，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痕。
　　凉掉的咖啡，鼻血，冷汗……

　　打开门，我探头望去。简雪晴正在帮别人捡掉在地上的文件，笑容甜美得不像话。

　　那一刻，记忆结局的画面在我脑子里播放：
　　公司破产，我流落街头，他们的婚车从我面前开过，冰冷的泥水溅起，彩色花瓣落下遮住我的视线。

　　好在记忆里我给女主穿小鞋的桥段多得是，我叫她去天台，没人会来。

　　果然，一关上门，她卸下了那副天真的伪装，表情瞬间变了。

　　“你也知道，对吧。”
　　“这是你的第几次？”
　　她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两句话。

　　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她靠在栏杆边缘，把发丝别到耳后，脸上无意识的显现了一瞬间甜美的微笑。

　　【三个月，大结局。】

　　——一条来自未知用户的短信。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我，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裴谅？”我屏住呼吸，语气都有些颤抖。
　　“上一次循环，我先和裴谅搭上了线，他比我更……”
　　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所以他——”
　　“……做好心理准备，他现在可能只是一具被剧情控制的空壳。”

　　风灌进我的领口，冷得像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好像那半杯咖啡的凉意还留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