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胖胖汪

5、第 5 章 明信片

　　张思放下杯子，说："我不喜欢'熬'这个字。"

　　话音刚落，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股热浪涌了进来。来人接话道："就是，熬什么熬。老何又给你推荐'熬过去'那套了吧？"

　　何清看见来人，笑着指着他对张思说："这就是我的投资人，廖总。"

　　张思抬眼望去，这位投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个子不高，背着一个电脑包，头发花白，人看起来却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径直走到何清面前，捶了他肩膀一拳，然后转向张思，伸出手："什么廖总，我叫廖安。"

　　张思和廖安握了握手，自我介绍："幸会，我叫张思。"

　　何清也向张思伸出手："有缘相识，我叫何清。"

　　廖安一屁股坐在张思旁边的椅子上，指着何清对张思说："刚才他是不是又在跟你说，把困难熬过去就好了？"

　　张思笑着点点头。

　　廖安一边把电脑包放脚边的地上，一边说："何清这个人，跟我完全两个路数。我才不要熬。困难来了，解决它；解决不了，绕过去；绕不过去，就拆了它。我和你想法一样，生活不是用来熬的，是用来过的，而且要过得精彩。"

　　何清不反驳，只是笑着，轻轻把膝上的黑猫抱进猫窝，转身回到操作台。不一会儿，一杯冰美式端到了廖安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廖安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爽。这大热天，没这一□□不下去。"

　　张思好奇地问："你经常来？"

　　"这跟我家一样。"廖安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说"只要没事，天天来。"

　　何清靠在操作台边，打趣道："你天天来，就你投那笔钱，够你在这儿喝十辈子。"

　　廖安挥挥手："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何清没再纠缠，转向张思，目光温和："考虑给未来写封信吗？免费。廖安当年写过，你可以问问他感受。"

　　张思带着好奇看向廖安。

　　廖安哈哈一笑，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创业失败，公司清算，欠了一屁股债，银行卡全冻了，连宽带都交不起。但我心里不服——我的产品逻辑是对的，市场验证也做过，凭什么就死了？"

　　他又灌了一口咖啡："那时候老何这店刚开张，离我租的平房就一个路口。我天天来蹭网，一待就是一整天。他呢，不仅没赶我，还做好饭叫我一起吃。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我跟他说我的不服，后来他说，你既然这么不服气，不如给一年后的自己写封信。我就写了——'一年后，东山再起，创业成功！'"

　　说完，廖安扭头过去跟何清说：“我那张明信片你是不是还留着呢？”

　　何清笑着点点头，走到操作台边上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微微有点发黄的明信片，递给张思。

　　张思拿起那张明信片，上面的字迹潦草有力，最后一个惊叹号，看得出深深的笔迹，可见廖安当时写的时候多用力。

　　"写完信，老何跟我聊了一整夜。"廖安接着说，"我之前创业，产品没问题，技术没问题，死就死在财务上——现金流断裂，盈亏没管控好，融资节奏乱了。老何是审计师出身，一眼就看穿了。他帮我重新做了公司业务模型，把每一步的烧钱节奏、融资节点、盈亏平衡点，全算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何清："老何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对的。我只是败在不懂管钱。"

　　"后来呢？"张思问。

　　"后来？"廖安笑了笑，用下巴冲正在低头擦拭操作台的何清点了点，"老何帮我引荐了几个他以前认识的财务投资人。我拿着新业务模型，一家一家去谈。第三家，成了。拿到钱，我重新注册公司，调整架构，在老何的帮助下，严格控制现金流。这一次，我没再犯同样的错。"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里面剩下的冰块："公司做起来之后，我说要把股份分老何一部分。他不要。我说那你来我公司做CFO，他也不要，非要守着这间破咖啡馆。我说行，那我把股份折成现金给你。他非说是投资款，还给我打了张借条。"

　　何清抬起头，笑着对廖安说："那笔钱让我又撑了一年。一年后，店名改了，生意也活了。"

　　张思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温和内敛，像深潭静水；一个锋芒毕露，像出鞘的刀。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却奇异地互补、契合，像齿轮的凹凸咬合在一起，各自转动，又彼此成就。

　　他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咖啡馆，似乎比他想的大得多。

　　何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明信片，走过来放在张思面前，又递过一支笔。

　　"考虑一下？"他笑着说，"写给未来的自己。"他眨了眨眼，"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