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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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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慨鸣半倚在卧室门框上,一手揣进睡衣兜里,另一手指了指尤祈安身后。
是客厅闪着红点、正在工作的摄像头。
尤祈安说不出话来。一路上他的思绪被18小时的绿皮车搅合成浆糊,怀里温暖的小猫更是加剧了他想休息的欲望,此刻他根本没有神经元用来思考和处理目前的情况。
他保持着上半身扭转的别扭姿势,紧紧地把小猫抱在怀里,似乎想通过小猫热乎乎的体温来确认自己不在梦里。
小猫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打破了静止的画面,只留下无所适从的尤祈安,慌乱地转着眼珠子,不防又与陈慨鸣对上目光。
陈慨鸣似乎对这个局面并不意外。
他向尤祈安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Shoal,真名陈慨鸣,是个学习博主。希望将来半个月,我们相处愉快。”
装得好像他们真的不认识。
尤祈安又看了一眼摄像头。
还没等他做出抉择,陈慨鸣已经主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摇了两下,旋即松开。
对方的手微凉,似乎还带着水珠。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尤祈安不得不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
对方放大的脸闯入尤祈安眼中,柔软的黑发一缕缕搭在额头上,下颌有水珠断续滴落。
陈慨鸣抽回手,不着痕迹地在睡裤上抹了一把,又顺手擦了擦侧脸的水滴,微笑解释:
"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洗漱,不然该给你开门的。"
“先加个微信?”
尤祈安被对方娴熟的社交技巧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极度理性、经常被他批评情感漠视的前任吗……?
等等,加个微信的意思是,他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发现自己删掉他了?
尤祈安懵懵然递过手机,对面的男人已经打开了“扫一扫”,往后退了半步,眯着眼睛看着他笑。
“是习俗原因吗?我们这里加微信不用把手机递给别人。”
“……不好意思。”
尤祈安维持着摄像头下的礼貌,一边思考他那极其理性沉默寡言的前夫哥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
“联系人”一栏多出一个小红点,尤祈安点开看,又是头像名字背景图同一套的“Shoal”。
原来是换号了,怪不得他不再更新朋友圈。
他注意到陈慨鸣换了手机,最新的苹果pm。
不再是他们精挑细选买同款的安卓机。
陈慨鸣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尤祈安的手机和微信号与两年前相同。
也许就因为他表现得太过松弛,尤祈安反而断定他注意到了。
“怎么称呼?”
对方演戏演得滴水不漏,尤祈安开始苦恼自己该怎么和节目组解释要把他认出陈慨鸣的那段删掉。
“我叫尤祈安,叫我祈安就好。我唱歌的。”
尤祈安很想破罐子破摔,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没说自己是那种圈大哥钱的唱歌主播。
海外华裔的缘故,尤祈安来到大陆以后,说话格外注意咬字。“祈安”两个字他总在中间停顿一下,虽然有点呆,总好过别人听不清楚。
谁知道陈慨鸣眯起眼,跟着念了一遍,学着他的咬字:“尤祈、安,你的名字很好听。”
语气调侃、促狭。
尤祈安的脸刷地从头红到脚。对方反而笑眯眯地把他的行李箱往房里拿,附赠一句:“我还没洗漱完,麻烦你等一会哦。”
“哦哦好……等一下,我想住另一个卧室……”
“这套房子只有一个卧室。”
行李箱和前男友一起消失在门后。
尤祈安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被巨大的信息量震得惊呆在原地。
只有一个卧室?
那他睡沙发吗??
不对,节目组能同意他睡沙发吗???
尤祈安正在心里对节目组明晃晃卖CP无下限进行吐槽,房门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前夫哥穿了件很薄的睡袍,睡袍领子刚刚好开叉到胸下。
他拿了条灰色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下颌滚到喉结、落入胸肌之间,缓缓干涸。
尤祈安咽了一下口水。
“进来吧,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陈慨鸣状似无意地将睡袍领子又往外扯了扯。在这站了这么几分钟,水珠已经浸湿了他胸口附近的布料,扯开时仿佛微微粘着他小麦色的肌肤。
尤祈安几乎挪不开眼睛。
就随着那句“进来吧”,鬼迷心窍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
“晚安哦,我们要睡觉了。”
陈慨鸣对着房间内的摄像头做了个wink,将摄像头蒙上黑布。
然后他关了灯。
尤祈安正在自己箱子里窸窸窣窣翻找洗漱的东西,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我去怎么黑了!停电了吗!”
“嗯。”几米外传来平静的回答。
尤祈安慌乱站起、摸索电灯开关的动作顿住。
“……那怎么办?我怕黑……”
颤抖的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委屈,甚至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黑暗中看不清五官,于是其他感官被放大。
尤祈安只来得及呼吸两次,面前就传来了沐浴露和衣物柔顺剂混在一起的香味。
“害怕就过来。”
由于尤祈安坚持不懈地睁大眼睛,周遭浓郁的黑暗似乎褪去了一些。他看见比他高半个头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半米处。
睡袍还敞着,看起来迷人又危险。
黑暗在此刻竟给了他勇气。尤祈安这几天过的日子太魔幻,疲惫混合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安心,他倒向面前男人的怀里。
“……好久不见,尤祈安。”
卷发被男人抚摸着。对方的五指插进他头发里,温暖、有力地松解着他杂乱的思绪与情感。
“好久不见……我胖了好多。怎么会是你?”尤祈安嘟哝着,热气喷在对方裸露的脖颈处。
黑暗掩盖了皮肤迅速泛起的红晕,困极的尤祈安忘记自己有没有听到回答,也无心去分辨这诡异的走向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只知道此刻搂着他的力度与几年前几无二致。
整日里清醒克制,他就不能醉一回吗!
悠悠转醒的时候,尤祈安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软的、被他体温焐热的、带着熟悉香气的被子。
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确信这里只有自己的味道。
他仔细回忆着昨晚,奈何一切在黑暗中进行,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的。
尤祈安睡觉不太老实,此刻人与床头柜呈钝角,他废了老鼻子劲才摸到自己的手机。
“十二点了?!”
他就知道,当自己觉得睡了舒服的一觉的时候,他就完蛋了。
尤祈安抓起手机跳下床,懊恼地搓了把脸,注意到床对着的摄像机闪着工作中的红点。
糟了糟了,录制第一天他就睡得这么晚,肯定会被网友骂。
尤祈安沮丧地按开了灯。房间洞明,他的行李箱立在门后,而生活用品都已经整齐地铺叠在房间各处。
他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也许是陈慨鸣帮他整理了。
这个前男友,到底想干嘛……
“醒了?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累吧,来吃饭。”
尤祈安循声望去。开放式厨房,陈慨鸣穿着简单的白T、天蓝色牛仔裤站在流理台前,围了条碎花围裙。
黄色的围裙带像是警戒线,丈量着他窄而有力的腰。
尤祈安不知道自己老是对着前男友咽口水算怎么回事。
对方轻轻一句话,就为他第一天睡过整个上午的过失解了围。为表感谢,尤祈安决定走进厨房看看。
“哇塞,在做什么,闻起来好香啊。”
他尽力将对话保持在刚认识、有社交意向的距离里,就像陈慨鸣做的一样。
尤祈安觉得有点解离——什么鬼啊,昨天晚上俩人还深情拥抱,摄像头一开,就必须装作刚认识的样子。
好想高歌一曲“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
但这点阴暗的想法很快就被饭菜实打实的香气给驱逐了。
尤祈安凑过去看陈慨鸣的摆盘。
“杂粮饭、玉米段、小炒黄牛肉、盐焗鸡腿、白灼上海青。”陈慨鸣指着盘子里的东西一一介绍,“虽说是减脂餐,我担心你吃不惯,按家常菜做的。求个心理安慰吧。”
他端起两个一模一样的盘子,往餐桌走去。
尤祈安像前天晚上一样鬼迷心窍地跟着他,贪婪地嗅闻着食物的香气。
从来不知道减脂餐可以这么香!他一直把与“减肥”相关的一切列为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包括寡淡无味的鸡胸肉,包括那些看得出原材料的健康食材,包括任何声带以外的锻炼……
“好好吃!”尤祈安低头猛扒饭的间给对面的男人竖俩大拇指。
对面笑得温良,轻盈地接住了赞誉。
“我平时基本也吃这些,毕竟做博主,要管理好身材。”
“学习博主也要管理身材吗?”尤祈安刚撕扯完一块鸡腿,含含糊糊地问。
“是啊。严格来说,我是学习区的颜值博主,或者颜值区的学习博主。
“……啊?还能这样?不是都说赛道要垂直吗?!”
“是啊,但是你知道,学历高的那批人里面,粉丝喜欢帅的。长得好看的那批人里面,粉丝喜欢成绩好的。”
“我呢,这边晃晃,那边晃晃,就两块儿都做好了呗。”
……说得这么轻易!
“那你真聪明,真厉害。”
尤祈安低着头闷闷地回应。
他很嫉妒。
分手的时候对方刚保研top2,一年半的时间,自己堕落得没边,前任风生水起。
又帅,又有学历,还会把减脂餐做得很好吃。
讨厌,不想理他。
想装作不爱吃他做的饭,可是低头一看,太好吃已经光盘了……
尤祈安尴尬地站起来,“我去洗碗。”
“嗯,那我直播一会儿,明天节目组正式发任务了就不能播了。”
陈慨鸣从沙发上的书包里取出电脑和数位板,打开了直播,居然真的和粉丝连线讲起数学题来。
尤祈安听不懂,索性把水开到最大。他用力搓洗着杯盘,可是耳朵里还是灌满了前夫哥的声音。
似乎是弹幕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陈慨鸣轻轻笑了几声,笑声钻进尤祈安耳朵里,挠得他心痒。
他爸的,怎么觉得熟男风味也很好品……
尤祈安洗完碗,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在围裙上擦擦手,将腰靠在洗手池上,看着客厅里的陈慨鸣直播。
对方手指颀长、骨节粗大,转动着电容笔似乎正在思考。半晌他抬起头来,却是看向了尤祈安的方向:
“你在看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