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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鬼影焚尸案(2) 回到吴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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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吴老六的家里,村长先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缓缓道出了村里代代相传的说法,这说法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漏洞百出:
红衣女鬼原是多年前落难至此的一位大户千金。
八年前,她与家人探亲回来的路上遭遇了盗匪。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被盗匪杀死,只剩她与贴身丫鬟仓皇逃窜,机缘巧合之下躲进了我们的村庄。
许是那些盗匪见我们人多,无从下手,便就此离去,也未曾伤及村民。
可那千金小姐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屈辱惊吓,遭此一劫,身心俱碎,又不堪受辱,当夜便在村外坟地自缢身亡了。
许是她年纪轻轻含恨而终,怨气郁结不散,从此化作红衣女鬼,常年徘徊村中,偶尔出来作祟索命。
村长的言辞恳切,语气悲戚,俨然一副替那千金小姐可惜的模样。
“村长,你是说你们救了那千金小姐,她竟然还死后向你们索命?”卫凛舟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这似乎不合常理吧?她就算索命也该冲那批盗贼啊?”
“鬼怪作祟本就不按常理。”村长叹了口气,“又或许她死在我们村,死后出不了村子,才无法去找那些盗贼。”
“哦。”卫凛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你方才说那些盗贼追着她们到了这儿,竟然还放过了你们?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盗贼哎,他们要是这么大发善心,何苦追赶她们?”
“这……”村长面色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正当他不知如何回答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疯疯癫癫的叫嚷声,尖锐又诡异,骤然划破屋内的沉闷。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疯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发丝凌乱地黏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浑浊癫狂,一边胡乱摆手,一边反反复复地哼唱着一段怪异的歌谣,声音嘶哑破碎,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渗人:
“匚是非,木栖寸。丝加工,女嫁良。兔蒙盖,夕携匕。”
歌谣循环往复,虽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村长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褪去方才的悲悯从容,眼底闪过慌乱,急忙起身驱赶,语气急促又僵硬,“疯婆子又胡言乱语,吓到客人!还不快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疯女人。
可那疯女人似乎也不怕他,猛地挣脱村长的手,踉跄着退到院子外的墙角蜷缩着蹲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依旧仰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吟唱着那首诡异的歌谣。
听着疯女人反反复复地吟唱,叶之舟好奇地问道:“村长,她是谁啊?”
村长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她是外来的,是在一个晚上撞到了女鬼杀人后才疯的。之后就一直在村子里游荡,平时村子里的人见到她都绕道走,你们不用理她。”
说完后,村长借口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而随着村长的离去,他们惊讶地发现,原先蹲在墙角的疯女人也不见了。
“老卫,老舟,他说的话,你们信吗?”卫凛舟看向一旁的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苏砚辞沉声道:“方才那歌谣好像是她自己编的。”
“她有没有可能是装傻?借机向我们传递什么消息?”卫凛舟若有所思道,“那歌谣我听着十分古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如我们四下去找找,村长不是说那疯女人时常在村子里晃悠吗?”叶之舟提议道。
其余两人点头表示同意,三人便一起在村子里寻找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几人竟然在之前发现女鬼的那片坟地发现了疯女人的踪迹。
此刻,她正孤零零地蹲在一座低矮的荒坟前,右手拿着树枝,一下一下地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
当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神骤然一惊,随手扔掉树枝,二话不说就往坟地深处跑。
她一边狂奔,一边又反反复复地叫嚷着方才的歌谣,嘴里又哭又笑,那模样依旧癫狂,只有那歌谣散落在风中,“匚是非,木栖寸。丝加工,女嫁良。兔蒙盖,夕携匕。”
三人快步走到坟前垂首细看,潮湿的泥地上,六句三字断句排列工整,一笔一画清晰利落,根本不像疯子胡乱涂鸦:
匚是非,木栖寸。
丝加工,女嫁良。
兔蒙盖,夕携匕。
三人默默地将每一字、每一句牢牢记在心底。
苏砚辞注意到了那座石碑上刻的名字:周婉念。
卫凛舟和叶之舟也同样注意到了。
“这不会就是那个千金小姐的坟墓吧?”卫凛舟自言自语道。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村民的呼喊声,声音时远时近,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卫凛舟眼疾手快,立即抬腿踢散了地上的泥土,将所有字迹清除干净。
以防有人找到这里,三人也不敢久留,循着声音折返回了村子。
待三人的身影彻底走远,原本已经逃入坟地深处的疯女人忽然停下脚步,脸上嘻嘻哈哈的狂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本浑浊的眼底褪去了痴傻,只剩一片沉静。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驻足良久,一动不动。
三人回到屋内,卫凛舟反手合上木门,并插上门闩。
叶之舟迅速找来纸笔,又点燃油灯。
苏砚辞则将方才在坟地上看到的六句话,一字不差地誊抄在纸上。
屋内灯火微晃,三人围桌而立。
“这怎么像一个拆字迷啊?”卫凛舟歪着脑袋思考了会儿,“你们看,匚是非,如果把‘非’加到‘匚’里,是不是‘匪’字?再看木栖寸,那不就是个‘村’字吗?”
叶之舟缓缓点头,“看这第二句,丝加工就是‘红’,女嫁良就是‘娘’。”
苏砚辞沉吟道:“兔蒙盖即冤,夕携匕则是死。”
“那这几句话就是‘匪村、红娘、冤死’?”卫凛舟眼前豁然开朗,“她是想告诉我们,现在这个村子里的人全是盗匪,红娘应该就是那位千金大小姐,或许就是那个周婉念。冤死就更容易理解了。”
叶之舟点了点头,“嗯,一定是那些盗匪追到了这儿,杀了这儿的村民,抢占了村子,然后伪装成村民在此安居。”
“真是没想到,那疯女人留下的歌谣竟隐藏了如此重要的线索。”卫凛舟感慨道,“她一定是觉得那些盗匪不认字,所以即使听到了也不会起疑心。”
想到此处,他满腔怒火,一拳砸向桌面,“真是一群畜生!鸠占鹊巢,逼死良家女子,如今活该被寻仇!”
“冷静些。”苏砚辞搭住他的肩,“那疯女人既然知道真相,又留下线索,想必是想让有缘人替那小姐申冤。”
卫凛舟性子刚烈,平日最见不惯这般欺男霸女,杀人夺命的勾当。此刻更是恨得牙根痒痒,眼底掠起一抹狡黠的锋芒,缓缓开口,“依我看,这村子今夜也绝不会太平。既然这全村人都怕这红衣女鬼,不如我们好人做到底,替这帮‘良民’,好好驱一驱纠缠多年的‘恶鬼’”
苏砚辞与叶之舟相视一笑,已然将他的鬼主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卫凛舟看向叶之舟,“老舟,一会儿你悄悄离村,去附近的镇子上找些人来。这么一出好戏,没观众可不行。”
叶之舟缓缓点头,欣然应允,“等天黑了我就去。”
暮色四合,残阳彻底隐入山林,山村再度坠入死寂沉沉的昏暗之中。
一户宅院内陡然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刺破夜晚的死寂。
一道艳红色的身影翻过高墙,那正是一番乔装的卫凛舟。
只见他肩头扛着哭闹不止的孩童,脚步轻快,转瞬便遁入了野外的荒径。
他一路行至空旷无人的野地后,缓缓停下,将啼哭不止的孩童轻轻地放在泥地上,高举手中燃烧的火把。
火光在黑夜里晃出刺目的光芒,卫凛舟做势要引燃干草焚烧孩子的假象。他笃定暗处一直有人窥视,那红衣女子本心良善,断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无辜孩童惨遭牵连。
果不其然,在他即将放手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暗处炸响,“住手!”
一道单薄的红衣身影快步冲出林间,与卫凛舟对峙着,稍后才缓缓开口,“稚子无辜。”
卫凛舟闻声转过身去,旷野之上两道同款红衣遥遥相望,烈烈红裙衬着跳动的火光,一时间真假难辨,场面十分压抑。
那女子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人影,沉寂多年的眼底浮出一缕苍凉的释然,她低笑出声,语气中满是疲惫,“我藏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原以为再也等不到有人能替她说句公道话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装疯,为何还要用孩子来逼我现身。”
卫凛舟收起佯装凶狠的神态,声音也褪去了刻意装出的凶狠,“因为我想确认,你是否真的信任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见你如此护着这孩子,我知道你心中还有善恶。”
卫凛舟扯下头上的假发,又拽下红裙,轻笑一声,“我们是来帮你的。”
话音刚落,道路一侧的树丛发出一声轻响,苏砚辞从中缓步走出。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原来是村民们簇拥着村长朝这边涌来。
当几人看到红衣女鬼的真面目时,往日怯懦的伪装尽数撕碎,眼底饭用着浓重的戾气,只是碍于场面不敢公然叫嚷,人人紧握木棍农具,面色阴沉。
村长脸上客套温和的假面顷刻崩塌,转瞬又强行收敛锋芒,假意客套拱手,“多谢二位仗义出手!原来几年里搅得村中不得安宁的就是这疯女人,没想到她人前装疯,人后装鬼。先前是我们态度不好,怠慢了几位。”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眼神骤然凶狠,扬手高喊,“来人,把这装神弄鬼的疯婆子压回去。”
周遭的村民立刻举着火把,拎着棍棒上前就要围堵女子。
“且慢!”卫凛舟跨步上前,稳稳地挡在红衣女子身前,声音洪亮,“既然是有人假扮的鬼魅,那便是人间作案,不是鬼怪作祟。方才我已经让我的兄弟去找衙门的人了,毕竟抓到了始作俑者,理应送交官府,不应私下处置。”
村长瞬间脸色铁青,满心算计被死死牵制,却碍于对方有官府名头不敢贸然硬来,只能硬生生地压住手下众人。
卫凛舟侧过身子,神色放缓,柔声道:“姑娘,如今距离官差来还有一段时间。你不妨先和我们讲讲你为何要装疯卖傻,又为何要装成女鬼夺人性命?”
她蛰伏村中八年,这八年来她日日观望,本来早已不抱有任何希望。
但方才亲眼见证他们不惧传闻,还细心破解自己留下的拆字诗,甚至不惜以身设局也要引她现身。
她知晓这是唯一能为周婉念申冤的机会了,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冤屈和绝望,此刻终于寻到了一丝寄托,眼底悄然漫开层层释然。
女子的眸光扫过心怀歹意的村民,最终落在卫凛舟和苏砚辞身上,缓缓颔首:“好,那就容许我先给诸位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