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断尾草

1、归路 初秋傍

　　初秋傍晚的落日把老巷染成橘红色，蝉鸣拖着疲惫的尾音，我抱着一摞习题册往家走，刻意绕开三中后门那条人人避之不及的窄巷。
　　班里所有人都说，沈倦意常在这儿堵人。
　　他是全校出名的校霸，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红发张扬刺眼父母离婚，但凡被他盯上的人总要挨一顿教训我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许時，安分守己，只想安安稳稳熬过高中，考去千里之外的南方，从没想过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半点关系。
　　可今天主干道修路，只剩这条窄巷能通行。
　　许時硬着头皮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只想悄无声息穿过去。巷尾靠墙处倚着道身影，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鲜艳的红发在昏光里格外扎眼，膝盖抵着墙，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断了芯的笔，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是沈倦意
　　许時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墙根贴，放慢脚步，祈祷他别注意到我。
　　偏偏地上的碎石被我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倦意抬眼望过来，那双眸子冷沉沉的，带着混不吝的戾气，上下扫了我一遍，目光落在我怀里厚厚一摞试卷上，嗤笑一声。
　　“好学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怕我找你麻烦？”
　　他直起身，几步朝我走近，身形高大，瞬间笼罩住我整片光影，淡淡的烟草味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砖墙，怀里的习题册晃了晃，最顶上的数学卷子滑落在地。
　　不等我弯腰去捡，沈倦意先一步抬脚踩住那张纸，鞋底碾过印满公式的卷面。
　　许時急得攥紧手指，声音轻轻发颤：“别”踩我的卷子。”
　　他垂眸睨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年级第一还会怕？之前听人说你胆子最小，看见我绕着走。”
　　他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那张卷子，指尖还沾着一点灰尘，随意弹了弹，却没还给我。
　　“修路没别的路，我只是回家。”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想快点离开。
　　沈倦意忽然凑近，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眉骨处一道浅浅的新鲜擦伤，想来是刚打完架。
　　“回家？”他低声重复一遍，语调听不出喜怒，“这条巷子是我的地盘，从这儿过，总得留下点东西。”
　　许時心里一紧，以为他要抢我的钱或者文具，慌忙去掏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零钱。
　　可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额前垂落的碎发，动作很轻，转瞬就收回，像是无心之举。
　　“不用给钱。”他把卷子塞回我怀里，侧身让出一条路，红发随着动作晃了晃，“下次再走这条巷，提前打声招呼，没人敢拦你。”
　　许時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他突如其来的退让。
　　沈倦意已经转身重新靠回墙边，背对着我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许時抱着习题册快步走出巷子，走出很远才敢回头望。
　　巷口那道红发身影还倚在原处身高比我矮一个头，落日余晖落在他单薄的肩背上，孤单又落寞，和方才那副嚣张蛮横的模样截然不同
　　心里有点难受像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