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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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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空闲时，万敌会登上悬锋最高的城墙眺望远方，视线所及的方向是奥赫玛的所在。
迎来新生的翁法罗斯已无需艾格勒的庇佑，祂像宇宙的多数星球一样自动获取了昼夜的权能。刻法勒的黎明机器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熄灭，在昼夜分明的如今更是没了多大的用处，那座巨大的雕像现在更像是永恒圣城的一种象征。
奥赫玛距离悬锋城千里之遥，即便继承了纷争的神权，也不可能从悬锋的城墙望到奥赫玛的风光。
所以他只是远远眺望着，就像曾经在奥赫玛时，他也总是站在云石集市的高楼上，远远眺望着不知何时能归的故乡。
他其实并没有所谓的故乡，在过去的无数个轮回里，他总是在出生时便被丢进冥河自生自灭，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冥河才算是他真正的故乡。
但无论是真正的故乡悬锋城，还是寄人篱下的奥赫玛，这两处地方在他心里的地位都要远远高过那条漆黑的河流。
在奥赫玛时，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考虑何时带领族人返乡。但等真正回到故乡，他却又开始怀念起曾经待过的那座永恒圣城，怀念氤氲蜂蜜与黄油气息的黄金蜜饼，怀念缇里西庇俄斯女士生动有趣的课堂，以及……
和那位挚友朝夕相处的日常……
那位救世主是个究极的洁癖，哪怕是洗浴文化盛行的奥赫玛，正常人也不会一天泡两次澡。黄金裔的事务极为繁杂，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一口，但是白厄总能从犄角旮旯里挤出一点时间拉着他去泡澡，而且一天至少两次。
他在冥河里死去活来那么多回，对于将身体浸泡在水里这种事情其实算不上喜欢，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排斥。
救世主每次都会以各种理由来邀请他，即便他已明确表示拒绝，对方也总能想方设法拉着他一起去泡澡。
跟寒冷蚀骨的冥河之水不同，云石天宫浴池的水流大多都是温热的，身体浸泡在里面时不用担心会被池水吞噬，也不会突然钻出一只庞大可怖的海妖一口咬断你的头颅。
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喜欢奥赫玛的洗浴文化，温吞的水流会腐蚀锋利的剑刃，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磨战士的坚强意志。
可在那位救世主又一次邀请他一同前往浴池时，他同往常一样，说出了拒绝的话语，但也同往常一样，拒绝得并不彻底。
……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无需回头，万敌都知道来人是谁。
“我问了克拉特鲁斯，他也不知道你在哪，所以我就问他悬锋城最高的地方在哪。”
白厄的声音中掺杂着几丝笑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往高的地方跑。”
就像猫一样……
后面半句话白厄没有说出口，默默咽回了肚子里，毕竟他还不想在这种时候用脸硬接几个“荡平万邦”。
“你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随意打扰他人的清静。”
万敌回头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那我给你道歉？”
白厄无辜地眨了眨眼，“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恭喜我？”
“恭喜你什么？”
“在今天的决赛中成功晋级！”
白厄朝他伸出右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去最高看台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了。不觉得有些过分吗？迈德漠斯，你连句‘恭喜’都没对我说就直接离开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始终定格在面前人的身上，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沾染上了些许委屈的抱怨。
“呵。”
万敌发出一声嗤笑，“我该恭喜你什么？恭喜你没出手就拿下决赛的胜利？还是恭喜你没有半点损失就赢得了满场的喝彩？”
由于万帷网上那群野史学家锲而不舍的胡编滥造，终于让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负世半神自降身价来参加这样一场平平无奇的赛事，就是为了向那位纷争半神索要一个名分。
有了这番谣言的加持，看台上观众的态度也从最开始义愤填膺的指控逐渐转变为支持，在白厄确定晋级最终决赛时，全场观众更是集体起立为他鼓掌加油。
“也不算毫无损失吧。”
白厄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被封了好几个小号，还被阿格莱雅警告要是再在万帷网上乱发言就给我大号也封了。”
万敌：“……”
大脑宕机了数秒他才搞懂白厄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一脸错愕地看着面前的白发青年，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开口：“所以在万帷网上散播那些谣言的人……”
“那怎么能叫谣言呢？”
白厄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我只是看网上有那么多人对我跟你的事情如此感兴趣，就换种方式加入了他们的交流。”
“所以你所谓的交流就是把我塑造成一个对你始乱终弃的渣男？”
万敌彻底硬了，拳头硬了。
“我可没那么说。”
白厄连连摆手，“我只不过是在帖子里说了几句你在翁法罗斯迎来新生后毅然告别往日亲密无间的挚友，选择和族人一起返回故乡继承王权，我觉得我这句话说的没毛病啊，毕竟曾经一起流血流汗并肩作战的挚友哪有返乡重要你说对吧。”
万敌：“……”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所以，你耗费这么多精力，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又是一轮一轮的参赛，又是在万帷网上肆意散发那种引人误会的谣言，费这么大的劲，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
白厄收起面上矫揉造作的无辜神色，一脸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万敌。
“朋友之上便是挚友，那挚友之上又是什么？”
万敌自然记得，他还记得自己在问对方的时候，这位救世主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堆没有营养的长篇大论，却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其实在你将那个问题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回答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那个答案太过沉重，也太过遥不可及。”
万敌冷哼了一声，“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你是对的，迈德漠斯。”
白厄叹了口气：“我始终不如你这般果断，也因此，我一直未能说出那个既定的回答。甚至直到此刻，我也还在犹豫，要不要将那个问题的答案坦然说出口。”
万敌闻言皱了皱眉，“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救世主，数千万次的轮回都没能治好你那胆小怕输的性格吗？”
“因为我的本质就是个怕输的胆小鬼啊，迈德漠斯。正因为我经历过数千万次的轮回，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无论是哪个轮回的迈德漠斯，面对自己认定的事情，都始终如一……”
他顿了顿，湛蓝色的眼底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但是关于这点，我跟你一样，迈德漠斯。那个问题的答案，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都不曾有过任何改变。”
“所以，在我给出回答之前，我也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刻有负世印记的湛蓝双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觉得挚友之上会是什么呢？迈德漠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