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剑灵啊！》泊铱

13、死鸭子往往嘴硬 妖族内部，

　　谢执天一直快步向前。直到身后的白雾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树林，四周寂静，只剩远处隐隐滚动的雷声。

　　他抬手按住胸口。熟悉的刺痛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像无数细针扎进血肉，又一点点扩散至四肢百骸。

　　谢执天闭上眼。

　　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将翻腾的气血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良久。

　　那股躁动终于平息。

　　他慢慢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刚刚出来的时候，把笨剑留在里面是对的，不然肯定又要大惊小怪了。

　　“……失算了。”谢执天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原本，他只是想借猎妖来试探一下万妖谷。毕竟之前，林丛音曾说过一句话——万妖谷里面有魔气。

　　当年魔修可是妖族和仙城的共同敌人，曾经寄生在妖兽身上。

　　如果真的是魔物，那斩便斩了。

　　可偏偏，一开始咬住笨剑的那个是真正的妖兽。要是周挽一那小子早点来就好了。

　　不过，谢执天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一把剑而已，况且剑被妖兽啃一下也不会怎么样，为什么那么急呢？

　　也许是漫长的闭关，让他变得更加珍惜一些能说话的活物——剑也不是活物，能说话就行了。

　　谢执天摇摇头，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刚才的事。

　　反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等他勉强压住伤势，天劫已经被狼群引走。

　　谢执天抬起头，夜空中的闪电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是已经被那群狼妖引走并吸收了？又有妖修要修成人形了吗？会不会又是一个大妖？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狼群出现得太巧了。

　　白日里那个袭击笨剑的妖兽出现，还能当作巧合。

　　可狼群偏偏在剑使准备接引天劫时现身，又将天劫引走。

　　这一切，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注视着他们一般。

　　妖王与仙城曾约定，两族永世修好。如今万妖谷却聚集了这么多妖兽。

　　早在之前妖兽暴走伤人之时，妖王就派人来说是妖族内部不和，有人操纵妖兽所致。

　　这次猎妖前，妖王又说内乱已平，所以执剑宗才又到了这里。

　　只是——若真如他猜测的那样的话，万妖谷里的局势，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他不能再跟着那些剑侍一起行动。

　　至少在弄清楚是谁布局之前，不能。

　　谢执天重新迈开脚步，朝着雷声远去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突突”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碰了下他的手掌。

　　“谢执天。”珞泊闷闷的声音传来。

　　谢执天心里大震。那时，这把剑居然跟着自己出来了。

　　而他没有感觉到。

　　因为这剑的灵力太低了。

　　可是谢执天没有停下脚步。

　　“嗯？”他像是毫不在乎地问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珞泊看着谢执天执意无视自己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谢执天低下头：“什么故意？”

　　珞泊认真组织着语言：“你的身体，和你说的话不一样。”

　　谢执天眉梢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你走得很快，可是说话一直很慢。”珞泊说，“正常的人，不会这样。所以，我觉得你在隐瞒什么事情。”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

　　谢执天望着旁边的铁剑，忽然笑了。这都是什么事，怎么没有灵力，却偏偏在这些事情上有着奇思妙想呢。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顺着珞泊的话问道。

　　“刚刚。”珞泊老老实实回答，“从你和他们说话的时候。”

　　谢执天又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来，这把剑似乎总在察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搞了记录。

　　他突然想，如果回去一定要看看这把剑写的日记到底是什么。

　　不过，既然这剑这么会观察……谢执天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随手把珞泊拎了起来。

　　“既然这么厉害，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你盖住我的眼睛了。”珞泊抱怨道。

　　“刚才那群狼妖。”谢执天说道，“你还能找到吗？”

　　珞泊闻言，停止了抱怨，像是真的在认真感知。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找得到，它们没有走远。”

　　他刚刚就记录了那群狼的生体信息，现在这些狼群似乎还在他的扫描范围内。

　　谢执天目光微凝。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的，没想到真的可以。

　　“哪个方向？”他问。

　　珞泊抬起剑尖，指向树林深处。

　　“那边。”

　　谢执天刚准备迈步，珞泊又补了一句。

　　“不过……它们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谢执天脚步一顿：“人？”

　　“嗯，像是人。”珞泊说。

　　谢执天不明白珞泊是如何“看”的，可他知道这里是万妖谷。

　　他们之外居然有人？谢执天微微心惊。

　　妖兽要修行很久，而且有类似天劫的机缘，才可以修成人形。

　　“你确定是人？”谢执天问。

　　“嗯。”珞泊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疑惑，“可是……又不太像。对了，他就在那边！”

　　珞泊的剑尖指向树林深处。

　　谢执天带着珞泊，顺着珞泊指的方向走去。

　　树林越来越静，哪有什么雷声。

　　可突然，谢执天感受到了另一股陌生的灵力，越来越近。

　　不像狼妖，也不像人。这是……他突然知道珞泊看到的“人”是什么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谢执天停下脚步，放下珞泊，让它一把剑站稳，再一次问道：“在哪？”

　　珞泊的剑尖点地，转了一圈，又左右望了望。

　　“刚刚还在那里……”它疑惑道。

　　话音未落，一只手忽然从身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珞泊的剑柄。

　　珞泊整把剑顿时僵住：“啊！有人……有人摸我！”

　　“叫什么叫？不过是把剑，不能摸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执天霍然转身，只见树影轻轻晃动。

　　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皮肤晒成古铜色。若只看外表，与山间猎户并无二致。

　　只有那双眼睛，一只是黑色；另一只，却泛着淡淡的金色。

　　谢执天眸光微凝。这果然是——半妖。

　　那人——不，半妖却像没察觉谢执天的目光。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似乎在看自己手上有没有沾什么东西。

　　接着，他又抬头看看谢执天，指着地上的珞泊问：“这么聒噪的，是你的剑？”

　　谢执天没有回答。

　　那半妖又指了指珞泊：“它还会说话，挺稀奇。”

　　珞泊气得直抖：“你懂不懂礼貌！随便抓剑，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那半妖低头看了一眼，居然干脆地说了一句：“这样？那对不住。”

　　珞泊：“……”

　　谢执天：“……”

　　树林忽然安静了一瞬，谢执天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半妖。

　　虽然是妖，可是他身上没什么妖气。更没有杀意……和敌意。

　　更准确地说，这个半妖似乎根本没有分辨敌我的概念。

　　像一头刚学会说人话的野兽。

　　对视间，那半妖忽然开口。

　　“你们……是仙城执剑宗的？”

　　谢执天目光微敛，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

　　那半妖继续问道：“刚刚那群狼，去哪里了？”

　　谢执天没有回答。

　　珞泊刚说，这个半妖刚才和狼群在一起。

　　于是他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半妖皱起眉，像是有些烦躁：“我当然不知道。它们分开跑了。”

　　“分开跑是什么意思？”

　　半妖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眉站在原地，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头，恍然大悟一般问道：“你们也在追天劫吗？”

　　谢执天听到这句话时，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杀意。可是，他想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又看了看珞泊，这才平静答道：“不是，我们在追狼。”

　　半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也在追狼？它们也坏了你们的事？”

　　谢执天顺着问了一句：“什么事？”

　　半妖倒也没有隐瞒：“我本来就在等天劫，想把它引过来。结果那些狼突然冒出来，把天劫抢走了。”

　　他说到这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都是狼族那帮叛徒的阴谋。”

　　谢执天没搭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叛徒。

　　果然，妖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不过，此刻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是谁告诉你引天劫的方法？”

　　半妖神情顿时一紧：“我不能说。”

　　这半妖可能是个傻子。想到这里，谢执天好声好气地问道：“为什么？”

　　“王说不能说。”半妖说完，忽然一拍脑袋。

　　“啊……对不起，王。我不该提你的名字。”

　　谢执天：“……”

　　他没有继续追问。眼前这个半妖，已经把能说的也不能说的都说了。

　　妖王要引天劫，另一批狼妖也在抢天劫。

　　双方争的，都是同一样东西。

　　“你们引天劫，是为了突破境界？”谢执天估摸着这个半妖已经忘记了前面的话，又问道。

　　半妖点点头：“当然。我要变得和那些修士一样厉害。”

　　“你？”谢执天有些吃惊，“是你要接天劫？”

　　半妖见他问得认真，又有些心虚地补充一句：“也……也不一定是我。不过，就算我渡不过去，还有别的半妖。”

　　风吹过树林，树叶簌簌作响。

　　谢执天却微微皱起眉。

　　两拨妖，都在争天劫。

　　其中一拨，是为了借天劫突破。

　　至于另一拨……

　　恐怕不会只是为了突破。

　　他缓缓收起思绪。

　　望向半妖。

　　他说，这里还有别的半妖。妖族里面的半妖，什么时候这么多了？不都是被认为是同族之耻，赶出去自生自灭吗？

　　“看来，我们找的是同一样东西。”珞泊突然说道。

　　谢执天在心里默默扶了一下额头。

　　之前忘记和笨剑串词了，这剑根本口无遮拦。

　　果不其然，半妖听完，立刻警觉起来：“你们和狼妖是一伙的？”

　　这样误会可不好，谢执天想。他补充道：“狼妖是我们的仇家，它们伤了我的师兄弟。”

　　半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你们执剑宗，我记得每年都要来猎妖？”

　　这是来者不善的语气。

　　“不是。”谢执天干脆地否定了他，“我不会伤害妖族。”

　　半妖望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或者行动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片刻后，半妖忽然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合作。一起找狼妖。”

　　谢执天微微一怔，问道：“这么容易？”

　　半妖一脸理所当然：“目的一样。为什么不合作？”

　　谢执天沉默了一瞬。虽然这个半妖说话没头没脑，可是从中看来，人与人之间，反倒没有妖简单。

　　“好。”谢执天说，“那我们合作。”

　　“好。”半妖应了一声。

　　“那我们一起去找天劫。”谢执天说着，从半妖手上拿回珞泊，“顺便把我的剑还给我。”

　　谁知他刚迈出一步，带起的风拂过半妖面前。

　　半妖忽然开口：“等等。”

　　谢执天停下脚步：“怎么？”

　　半妖的鼻尖轻轻动了动，那双异色瞳缓缓眯起。

　　他的目光，从谢执天身上，慢慢落到珞泊身上。

　　他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情。

　　一片寂静中，半妖缓缓开口。

　　“你的剑，为什么会有我的同伴的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