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剑灵啊！》泊铱

12、紧要处节外生枝 “那道剑意

　　“师姐！”

　　周挽一叫道，却被剑使轻轻抬手阻止。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人决定应劫，树林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雷声沉闷而遥远，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滚在厚重的云层深处。

　　这一切，不远处的谢执天和珞泊都不知道。

　　珞泊转过剑身，看向坐在树下的谢执天。

　　他依旧背靠树干，双眼微阖，脸色苍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珞泊忍不住小声问：“这个天劫，很危险吗？”

　　谢执天没有睁眼，只是他的声音已经从珞泊的识海中传来：“还好，只是小天劫。”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

　　谢执天沉默片刻。

　　“第一次吧。”

　　第一次。珞泊望向那些剑侍。有人紧握剑柄，有人不时抬头看向天空，还有人刻意放轻了呼吸。

　　原来第一次面对未知，会这么紧张。

　　那谢执天，难道不是第一次？

　　他想问，可此时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沙、沙沙——

　　像有什么东西正飞速穿过灌木。

　　一个剑侍猛地抬起头，脸色骤然变白：“妖兽！”

　　所有人同时转身。

　　黑暗中，一点暗红缓缓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越来越多的猩红光点出现在树林尽头，像是一双又一双眼睛，正从夜色中睁开。

　　“锵——”

　　黄金剑骤然出鞘，其余剑侍也纷纷拔剑，与树林中的妖兽对峙。

　　然而，那些妖兽并没有扑上来，只是静静站在林间，隔着夜色望着众人。

　　剑使皱起眉：“怎么会还有妖兽？”

　　她问周挽一：“这是你们白天遇到的那一批？”

　　周挽一摇了摇头：“不是，这是狼妖。白天也没有那么多。”

　　周挽一知道仙城和妖王之间的协定。刚才那些妖兽异常凶猛的攻势，已经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对劲，而现在这些狼妖……

　　狼妖最擅围杀，也是最难缠的一种妖兽。

　　除非妖王是想和仙城决裂，不然断不会让它们来到这里。

　　说到决裂……他想起出门前那个爱操心的爹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最近妖族里面有很多不服管教的妖兽。

　　青杏谷那些伤者，就是被误伤的。

　　这次也是那些不安分的妖兽跑过来了？

　　可是当林间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周挽一发现狼群居然密密麻麻。

　　如此之多。

　　而且，狼妖们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却始终没有靠近。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执行一场狩猎。

　　想到狼妖的习性，周挽一握剑的手心微微渗出了冷汗。

　　剑使说要接下天劫，那他也有该做的事情。

　　“元明。”

　　周挽一向身后伸出手。

　　“白银剑。”

　　被点名的元明一愣。

　　“罩。”周挽一言简意赅。

　　“有……有用吗？”

　　“先试试。”

　　元明连忙催动剑诀。白银剑腾空而起，银白色的剑身缓缓展开，化作一面镜子悬在众人头顶。

　　柔和的白雾从镜面流淌而下，将众人笼罩其中。

　　这把白银剑，元明很少把它当剑用。

　　树林另一头，狼群有了奇怪的反应。

　　那些猩红的眼睛微微晃动，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它们左右巡视，缓缓向后退去。

　　“有用！”有剑侍忍不住低呼。

　　“它们看不见我们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周挽一却没有放松。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狼群身上。

　　白银剑的障目阵能骗过眼睛，却未必骗得过妖兽的嗅觉。若这些狼妖真要扑杀猎物，仅凭这层幻术，恐怕拦不住它们。

　　更何况，它们虽然退了，却没有离开。

　　珞泊也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狼妖没有看向众人，也没有盯着白银镜，而是不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闷雷骤然炸响，比先前更加沉重。

　　几乎同时，树林中的狼群躁动起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珞泊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

　　那里正是天劫所在的方向。

　　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声雷鸣又响了起来。

　　轰——

　　这一声比刚才更远。

　　下一刻，狼群忽然转身，二十余只狼妖几乎同时化作黑影，朝着雷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树林间兽影起伏，落叶纷飞。不过眨眼，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便尽数没入夜色。

　　没有一只狼回头。

　　树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元明仍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半晌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怔怔望着狼群离开的方向。

　　“它们……走了？”

　　没有人回答。

　　周挽一缓缓收起黄金剑，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片树林。剑使也望着远方，眉头越皱越紧。

　　“师姐？”周挽一低声唤她。

　　一直靠坐在树下的谢执天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狼群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问剑使：“万妖谷如今的妖王，原身可是狼？”

　　剑使微微一怔：“不错，是狼族一脉。”

　　谢执天轻轻点头。

　　“果然。”

　　只有两个字，剑使的神色却变了。

　　狼群，天劫，还有万妖谷的妖王。

　　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她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能……”

　　剑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妖族……难道想借这次天劫……”

　　她骤然停住。

　　周挽一看向她：“师姐？”

　　剑使缓缓吸了一口气：“妖修化形，本就需要渡劫。若能借这次机会……”

　　她没有说完，可在场的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执天望向远处，平静地接道：“它们是想引走天劫。不能让妖族借这次天劫化形。”

　　树林一下静了下来。

　　天劫，在妖族看来，可能是改变自身境界的机缘。

　　忙着操纵白银剑的元明怔怔开口：“所以它们……是去抢天劫？”

　　没有人回答。这个猜测已经足够令人心惊。

　　谢执天望着雷声远去的方向，对元明说道：“撤掉障目阵。”

　　剑使抬起头：“现在？”

　　“现在。”谢执天点点头，他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

　　“再晚就来不及了。”

　　树林里沉默了一瞬。那些一直被庇护着的剑侍们最先回过神来。

　　“撤阵？外面还有狼妖！万一它们折回来怎么办？”

　　站在剑使边上的一个剑侍也忍不住开口附和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躲进阵里，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

　　元明此刻也颤颤巍巍地道：“狼妖怎么会想要引天劫呢？之前……大天劫后的万妖谷，哪怕有了剑尊，也寸草不生一百多年……”

　　“对啊，你一个外门的，指手画脚什么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执天身上。

　　可是他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远方。

　　谢执天的耳朵捕捉着越来越远的雷声。他知道天劫是怎么回事，这天劫，随时都可能落下。

　　如果那些妖族可以接下这天劫，那也还好。可是万一接不下来呢？

　　一百五十多年前那道大天劫之后的景象，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没时间解释了。”谢执天冷冰冰地说。

　　“什么意思？”

　　“你让我们冒险，却什么都不肯说？”

　　“剑使师姐，你管管他啊！”

　　剑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周挽一，发现周挽一正专注地看着谢执天。

　　没人出声。

　　“谁来负责？”剑侍们的声音渐渐杂乱起来。

　　谢执天终于转过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元明。

　　“你可以不开阵。”

　　他说：“我本来也就是想一个人去。”

　　树林骤然安静。

　　谢执天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完，便准备起身。

　　周挽一望着他，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你的判断错了呢？”

　　谢执天看向他。

　　“那就算我错。”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剑使缓缓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谢执天不会再解释。

　　她转头看向元明。

　　“撤阵。”

　　元明一怔。

　　“师姐……”

　　“撤阵。”

　　她重复了一遍。

　　“出了事，我负责。”

　　元明还在犹豫，只见谢执天转身朝白银镜走去。

　　“等等！”元明下意识喊了一声，“阵还没——”

　　话音未落，谢执天已经抬起手。

　　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向前轻轻一划。

　　嗡——

　　白银镜忽然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镜面中央，一道细细的裂隙无声出现。周围的灵力随之松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人轻轻拨开。

　　谢执天一步迈出，穿过那道裂隙。

　　镜面随即合拢，恢复如初。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树林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元明怔怔望着白银镜。

　　“刚才……你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化作雾的白银剑当然无法回答，不过雾气中化出了几个字：

　　“那道剑意……不可抗拒。”

　　元明愣住。

　　“什么意思？”

　　几个字渐渐消失，白银剑没有再回应。

　　周挽一看着白雾中消失的字迹，又望向谢执天离开的方向，目光微沉。

　　风杏谷、神工山，还有他爹临行前的那句叮嘱。

　　几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也许谢执天是对的，不过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有些答案，与其猜，不如亲眼去看一看。

　　“守住障目阵。”周挽一对满脸疑惑的元明说道。

　　“师兄？”元明一怔，“你——”

　　周挽一的目光望向树林深处。

　　雷声仍未停歇，谢执天的身影却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里。

　　他轻声道：“我要去帮谢师弟。”

　　说完，他也迈出了那片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