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辅导班》良月柒

4、你相信雷神吗？ 被忽悠的实

　　“就是这个意思，对对对，好的好的，那谢谢您了陈主编，再见！”

　　一大早，朱虞给《Heaven.P》的主编陈年打了个电话，大概内容是癞蛤蟆阴影目前尚未得到定论，她想让东方矆跟着追拍一次风暴，试试会不会有新的线索。

　　或许是因为东方矆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实习编辑，陈年答应得很痛快，朱虞挂断电话，对东方矆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好了，你现在是我手下的临时员工了，”朱虞示意东方矆坐在她对面，“下面我给你讲一讲什么是风暴摄影。”

　　东方矆正襟危坐，像学生听课一般打开了记事本。

　　朱虞拿过杯子喝了口水，缓缓打开了话匣子：“在外行人看来，追风人像吟游诗人，整天开车追着云满世界跑，浪漫到极致，其实我们更像是苦逼的程序员，全天都在和数据打交道。”

　　“这是追风人使用最多的气象数据平台，”朱虞点开一个网站，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了东方矆，“它是个预报平台，原理是用超级计算机计算现有的大气观测数据，推演出未来的气象变化，并将数据转变成可视化图形，直观地告诉我们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天气现象。”

　　东方矆操控鼠标翻看了几页，如朱虞所说，网站里有好几个天气类别的预报地图，用颜色区块标明位置和程度的信息，做得一目了然。

　　朱虞继续往下说：“除了有风、云和降水的预报图外，也有雷暴预报。不过呢，毕竟是计算机的推算，和实际情况会存在一定的偏差，这个偏差可能体现在时间上的变化和空间上的非均匀性上，说人话就是算得不准，今天说这地方后天打雷，明天又说这地方后天不打雷只下雨了，这时候就必须结合其他方面的数据，比如中央气象台预报的冷暖空气走势之类的，对比多个时间段和多种数值模型的预报资料，甄别并统计有效信息，得出最稳定的结果，从而获得更精确的数值预报。”

　　听闻此言，东方矆沉思片刻，他大概明白朱虞为什么要带他追风了，因为统计和分析数据与他的专业对口。

　　“当然，单靠一份数值预报肯定是不够的，它只能确定雷暴的大致落区，这个落区的范围区间往往很大，有几十甚至几百平方公里，横跨几个县市。所以我们要提前一至两天赶到大致落区，再根据当地的实况观测数据缩小落区范围。”

　　“实况观测数据？”东方矆疑惑地问，“指的什么？”

　　“雷达回波图。”朱虞调出了另一个网页，“很早以前，雷达就用于预报天气上，通过扫描空气中降水粒子的浓度，可以反应出降水的强弱，随着技术的更新换代，到了现在，完全可以利用多普勒效应推断雷暴云团的运动速度以及整个大气层面的风力风向，所以雷达回波图的用处很大，你看这些橙色、红色、深红色乃至紫色的区域，颜色越深表示天气越激烈，雷暴出现的概率就越大。”

　　东方矆一边听，一边认真记下笔记。

　　“当一切准备就绪，并且发现风暴以后，接下来的第一要务是分析路网，也就是开车追逐风暴的路径，”朱虞把窗口切换到卫星地图，“路网对追风人来说尤为重要，因为每年有很多的追风人并非丧生在雷暴下，而是死于追风的途中。

　　“理想的追风路网是与风暴行径方向平行且具有一定安全距离的柏油马路，而且视野开阔，周边没有树林和建筑物的遮挡，但是风暴可没那么听话，它的行动轨迹是多变的，这就需要领航员拥有统筹和应变的能力，在追风途中根据周围环境随时调整路径。”

　　东方矆在本子上依次写下“领航员”“统筹”“调整路径”的字样，然后静静等待朱虞的下文。

　　朱虞的目光扫过他的笔记：“昨天你做的分析表我认真看过了，考虑得非常全面，我感觉你的观察力和数据分析能力都很强，非常适合干我们这一行。”

　　听见朱虞的夸奖，东方矆羞怯地抿了抿下唇：“我那是……自己瞎琢磨的，最后还是白忙活了一场。”

　　“不管怎样吧，你的能力我相当看好，”朱虞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已经入夏了，最近几个月是强对流天气的高发期，我想让你试试根据各个平台提供的数据资料，测算下一场风暴产生的时间和坐标，然后——”朱虞顿了顿，“参照你得出的数值预报，我们实地去追一次风。”

　　东方矆猝尔抬脸，不可置信地开口：“可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万一测算的结果不对……”他想过朱虞会让他试着学习统计预报数据，但没料到朱虞直接叫他上手扛大梁。

　　“那又怎么样呢？”朱虞无所谓地打断他，“气象本就是个捉摸不定的变量，再有经验的追风人一样会有失手的时候，谁也没法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是我相信以你的性格和能力，给我的肯定会是最优方案！”

　　朱虞的话好似一管鸡血，深深扎在了东方矆的心脏大动脉上。年轻人大受鼓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办公室一墙之隔。

　　商陆透过磨砂玻璃门向里边张望了一下，问夏知：“老板又在忽悠劳动力了？”

　　夏知抬头白他一眼：“嘴上没个把门的，一会儿被老大听见，当心她给你的渡劫贷款加息！”

　　“不会的，”商陆嘿嘿傻笑一声，“老板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还不完钱更好，我正好给老板打一辈子工。”

　　“瞧你那点出息！”夏知满脸不屑。

　　两人正拌着嘴，办公室门开了。

　　东方矆抱着电脑从里边出来，见到夏知他们朝两人笑了笑，可能因为戴眼镜的关系，他脸上透着股憨厚的气质，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还真的有点像被朱虞忽悠来的清澈愚蠢男大学生。

　　等东方矆离开，夏知旋身进入办公室。

　　朱虞正给自己倒开水泡咖啡，看清来人是谁后说：“我让东方矆学着整合数值预报，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指导一下他。”

　　“老大，”夏知询问道，“你真的要让那个实习生加入我们追风团队？”

　　“嗷，”朱虞拿勺子搅动咖啡，“他统计分析能力挺强的，我想让他试试。”

　　“你就不怕他发现……”夏知欲言又止。

　　“没事，”朱虞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尖烫出泡，她快速吸了一口冷气给舌头降温，大着舌头说，“反正最近没有渡劫的单子，就当普通的追风，孩子看上去挺老实，又很有上进心，给他个历练的机会呗，况且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合着最后一句才是心里话吧？

　　真不愧是你，我的老板！夏知默默给朱虞竖起了大拇指。

　　事实证明，朱虞看人的眼光不错，东方矆的学习能力超强，他仅用了两天的时间，搞明白了所有数值平台的用法。

　　他追踪到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冷涡气旋从河套平原缓慢南下，正越过华北平原，眼看要与江淮平原的暖湿气流正面交锋。

　　冷暖空气的战场是产生强对流天气的温床，而强对流天气又是催生风暴的培养皿，东方矆结合多种数值模型后推定，大约在五天以后，江淮一带区域极大可能出现雷暴气象。

　　朱虞仔细看过了东方矆的数值预报报告，基本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更令她惊喜的是，东方矆还提前对路网做了分析规划，选出一个地理位置极佳的观测落脚点，即便那个观测点没有出现预期中的雷暴，他们也能迅速通过便利的路网更换场地。

　　这娃要是只妖该有多好，朱虞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此优秀的统计人才不能为她的渡劫辅导班所用，简直太可惜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听见朱虞的叹气声，东方矆忐忑不安地捏了捏裤缝。

　　“没有没有！”朱虞连忙解释，“你考虑到了一些我都没想过的细节，比如这块卫星地图上呈绿色的地方，我一般都默认它是农田，但你却特意通过全景地图查证到是树林，这为我们后续的行动降低了不少风险。总而言之，你做得很好！”

　　东方矆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眉眼，浅浅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极了考了满分被老师夸奖的学生，单纯而天真。

　　朱虞被他害羞地样子萌到了一瞬，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我们这回就按你的预报行动，后天出发，估计要在外待两到三天左右，你提前做好准备。”

　　东方矆乖巧点头：“那我这两天继续跟踪最新数据，有什么突发情况我立刻向您汇报。”

　　“好的辛苦了！”朱虞补充一句，“你的头围一会儿发给我，我给你备一顶头盔。”

　　“头盔？”东方矆不解。

　　“因为很可能会遭遇冰雹，必须防范于未然，可别小看我们这行，其实讲究挺多的。”朱虞想了想，“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东方矆侧头。

　　“你相信——雷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