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辅导班》良月柒

3、一根筋的实习生 男主初登场

　　日上三竿，刚睡醒的朱虞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

　　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朱虞总算翻身下床，刷牙洗漱，美美地画了个通勤的妆容，墨迹到十点多才出门上班。

　　天打雷劈摄影工作室位于一幢老旧的写字楼七楼，地盘是租的，装修蹭的是上一家公司的，而且为了节省拆装费用，即便没有招前台，上家公司留下的前台大厅仍保留原样，只换了个工作室logo而已。

　　出了电梯，朱虞照旧目不斜视直奔大门，路过前台时，听有人喊了一句：“朱女士！”

　　朱虞侧头，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前台后慌忙站起身。

　　年轻人五官端正身材劲瘦，一身西装革履，虽然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可因鼻梁上架着副偏圆的黑框眼镜，令他看上去有点儿呆愣木讷。

　　“我是东方矆，您还记得我吗？”年轻人局促地双手捏着裤缝，神情有一丝紧张。

　　朱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昨晚拉着我聊到八点，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老娘又没有老年痴呆！

　　“东方先生，”朱虞略抬嘴角露出个礼貌的假笑，“想必我们昨晚已经说清楚了，您还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一直联系不上朱虞，《Heaven.P》主编陈年以为她故意躲着自己，于是派了个实习编辑跨市过来看看情况。

　　仗着自己早已是混社会的老油条，朱虞根本没有把刚入社会的实习生东方矆放在眼里，随随便便给了他几个解释“癞蛤蟆阴影”的方案，让他挑一条拿回去复命。

　　可谁曾想到，这实习生居然是一根筋，他拒绝编故事糊弄读者，笃定主意要查明真相。昨晚好不容易打发掉他，这不今天又来了，而且看他的架势，估计在前台等了很久。

　　“我考虑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既然《Heaven.P》是正规的气象风光科普类杂志，就应该本着对读者负责的原则，实事求是答读者问，而不是随便糊弄一下完事。”东方矆眸光透过镜片，坚定地看向朱虞。

　　“所以呢？”朱虞摊手，“你想如何实事求是？”

　　东方矆眼睛亮了亮：“我想向您要一份照片拍摄当天的气象和地理资料，最好还有同一时间拍摄的视频，用来分析阴影到底是什么。”

　　朱虞看着他单纯而清澈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感觉很是不爽，故意刁难他道：“我要是不给呢？”

　　东方矆微愣，纤长的睫毛在眼镜背后轻颤。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明清楚，”朱虞微扬下巴，她的个子虽不及东方矆，但气势却压他一头，“我与《Heaven.P》签订的合约里，只对‘独家授权’和‘保障真实性’这两方面有明确的约束，至于画面中拍到了什么不符合常规的东西，只要它不是作假的产物，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向贵刊解释清楚。”

　　东方矆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早点回去吧，”朱虞劝道，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出发去车站买票，你还能赶上家里的晚饭。”言毕，朱虞头也不回地刷指纹锁进了公司大门。

　　朱虞放下包包泡了杯咖啡，没多久，夏知探头探脑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走了么？”朱虞目不斜视打开电脑。

　　“没有，还在前台坐着，”夏知汇报，“我查了监控，早上六点多就来了，他可真执着。”

　　朱虞端起咖啡，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年轻嘛，性子倔正常。”

　　夏知撑着下巴：“我看他挺可怜的，老大，你说我们要是不理他，他会不会一直等下去？”

　　“那怎么办？”朱虞睨她，“不然你去告诉他真相，给他一点来自妖族的震撼？”

　　“我可不敢，”夏知忙摆手，“我渡劫欠的贷款还没还完呢，不想把人吓死再加一条血债。”

　　“随他去吧，没准一会儿自觉无趣就走了。”朱虞点开聊天软件，给财务发了条消息。

　　召集财务和IT就三方监管支付方式的问题开了个小会，结束时已是午饭时间。

　　朱虞没有带饭的习惯，更不爱点外卖，她出去吃饭时发现东方矆居然还在，不过他看见她后只起身以示礼貌，并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朱虞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执拗的人，她想了想，招呼老板打包了一份相同的饭菜回了公司。

　　天打雷劈摄影工作室前台，东方矆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随后立即扶正眼镜继续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表格上是他自行搜集的雷暴当天的数据资料，因为并不专业，数据存在一定偏差。

　　“我看你是打定主意饿死在这里，好破坏我公司的风水是吧？”一个打包袋骤然搁在电脑旁边，顺着纤细的手指往上看，是朱虞美艳的脸。

　　东方矆噌地起身：“朱女士！”

　　朱虞拿眼尾指指打包袋：“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谢谢！”东方矆受宠若惊，在衣服上搓了下掌心后，才解开了塑料袋。

　　打包盒里是份黄焖鸡米饭，鸡肉油光瓦亮，顶上点缀青翠的葱花，米饭粒粒分明，表面洒着炒香的芝麻，全都烫呼呼地冒着热气，而且还配了碗清爽的海带苗蛋花汤，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东方矆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虽然吃相很斯文，但从动作频率上看得出他的确是饿了。

　　“你就那么不甘心吗？”朱虞倚靠在桌边，翕动睫毛看着他。

　　咽干净口中的米饭，东方矆抬起头对上了朱虞的眸子：“不是不甘心，我只是觉得我要是连实习的第一份工作都做不好，以后肯定也做不好其他的事情。”圆圆的眼镜衬得他眼睛也圆圆的，镜片后的瞳孔隐约透着点儿小委屈。

　　朱虞莫名觉得他的神态似曾相识，很像在某个大雨倾盆的傍晚，躲雨的小动物露出的湿漉漉的眼神。

　　“两点以后来我办公室找我。”朱虞没再纠结究竟是在哪儿看过这个神情，放下一张门禁卡扭头走了。

　　两点刚到，朱虞的办公室门如约被敲响。

　　“进。”朱虞提高嗓门，看见来人后指指桌上的一台笔记本，“资料都在里面，但你只能用我的电脑看。”

　　“好的谢谢。”东方矆把电脑搬到一旁的茶几上，略显兴奋地点开了文件夹。

　　朱虞给的资料相当全面，包含了拍摄当天的大气观测数据记录、卫星云图、雷达回波图、雷暴坐标和走势路线图，以及多个角度的雷暴高清照片和两段雷暴云团的延时摄影视频等等。

　　“我能参考资料在我的电脑上做一份分析表吗？”东方矆突然问道。

　　朱虞沉思了一瞬，她估摸东方矆分析不出什么来，于是答应道：“可以，做好了给我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专注完成各自手头上的事，谁都没说话，办公室中仅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直到窗外乌云又起，朱虞才从屏幕前抬起头。

　　经过一天的讨论考量，三方监管支付的路子估计一时半会儿实现不了，它牵扯到跨族账户和货币转换等等问题，因为大部分妖在渡劫成功以前都不会有人类身份的账户，有的甚至是直接拿贵金属交易。

　　朱虞重重叹了口气，果然这年头啥买卖都不好做啊！

　　“朱女士，我用好了，”见朱虞终于得空，东方矆把她的电脑放到办公桌上，又端来他自己的电脑，“这是我做的分析表，您过目。”

　　朱虞把电脑屏幕挪正：“分析出阴影是什么了吗？”

　　“没有，”东方矆沮丧地摇头，“我仔细对比过所有照片，并且逐帧检查了延时视频，没发现第二个角度的蛙影的图片，实在无法判断那是什么东西。”

　　朱虞戏谑地扬了扬眉，心说这下你该死心了吧，她随便扫了眼表格，视线却被吸引住了，不自觉地认真翻看起来。

　　东方矆的表格做得细致而清晰，他将数据量化分析，从他所认知的角度一项项排除非可能性，比如标注出周围的地势和人文环境，测算人造物飞上天还恰巧形成癞蛤蟆状的概率。

　　朱虞不由得感叹，虽然很多地方不太专业，但短时间内能统计到这个程度，实在少有人做到。

　　“你什么专业毕业的？”朱虞好奇问道。

　　东方矆老实回答：“我本科是统计学专业。”

　　“本科？”朱虞听出了端倪，“你是硕士？”

　　“不是，还没考上，”东方矆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备考。”

　　“这样……”朱虞话锋一转，“不过你统计学的为什么会去气象风光杂志社实习？”

　　“是个人爱好，”东方矆想了想，“而且研究气象也会运用到数理统计，算是专业对口吧。”

　　“也对。”朱虞点点头。

　　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天气预报一早便说今天有雷阵雨，果不其然，暴雨如期而至。

　　“你带伞了没？”朱虞望着外边漆黑的天问道，“一会儿怎么回去？”

　　“没有。”东方矆收好电脑，“我坐公交。”

　　“你现在住哪儿？”

　　“西街的如季酒店，”东方矆解释道，“杂志社报销的。”

　　朱虞回过身：“我送你吧，我有车。”

　　“这怎么好意思，”东方矆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中午的饭钱……”

　　“不必给了，没多少钱，”朱虞坚持道，“反正我也顺路，这鬼天气公交车说不定得晚点。”

　　暴雨拍打在吉普车车窗，形成细密的水帘，好在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车还没开到酒店，雨就停了。

　　“谢谢！”东方矆解开安全带，“今天太麻烦您了！”

　　“不客气，”朱虞态度亲和，“你明天是不是要回申市了？”

　　“嗯，应该吧，”闻言东方矆又垂下眼，“白跑了一趟，事情没办成，怪我能力不足。”

　　“不关能力的事，世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没解开呢。”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朱虞竟生出一丢丢的愧疚感。

　　“总之，认识您很高兴，”东方矆对朱虞笑了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到时我请您吃饭！”说完他打开副驾车门要下车。

　　“欸等等！”朱虞急忙叫住他，说出酝酿了一路的话，“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追拍一次风暴？”